“房昭宇,你现在能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道身影,猛地出现在房间门口。
房昭宇抬起头,看见来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许淑芬,他的妻子。
她居然隐匿了气息过来的。
难怪刚才神识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原来是妻子故意藏了气息,不让他发现。
许淑芬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夫妻俩都是灵花期的修为。
她想瞒着他,确实能做到。
“淑芬,何事如此生气?”
房昭宇放下手里的东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哼!”
许淑芬冷笑一声,
“我问你,管家现在办的事,是你吩咐的吧!”
房昭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管家最近在准备一批物资,数量不小,价值不菲。
他原本没想告诉妻子,想着等事情办完了再说。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这个……你也知道,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他那边有些困难,我做舅舅的帮一下,也是应该的。”
“哎呦——”
许淑芬拖长了声调,脸上的笑容冷得能结冰。
“我的好人啊,多么体贴外甥的一个好人啊!”
她气极而笑,指着房昭宇的鼻子:
“你说的倒是没错!可你见过谁家舅舅,倾家荡产去帮助外甥的?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一家之主,用得着你帮忙吗?”
“休得胡言乱语。”
房昭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乘屹现在不好过,我做舅舅的帮他一把,有什么不对?”
许淑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
她知道丈夫和那个外甥的关系。
房昭雪是丈夫的亲姐姐,姐弟俩感情一直不错。
姐姐死了,留下这么个儿子,丈夫心里过意不去,想帮衬帮衬,她能理解。
可帮归帮,不能把家底都掏空吧?
他们夫妻俩,虽说背靠着二等家族房家,可房昭宇又不是嫡长子,他们这一支,在家族里根本不算什么。
夫妻二人修为又低,都是灵花期,收入本来就不多。
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呢!
两儿一女,大的才二十多岁,小女儿的还在启蒙。
哪样不要钱?
哪样不要资源?
丈夫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大笔物资,招呼都不打一个。
许淑芬想到这里,火气又往上冒。
但她还是强忍着,换了个语气。
“你要帮,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少了我们娘几个的开销。”
房昭宇见妻子让步,脸色也缓和了些。
“这你就放心好了,绝对影响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对军儿、彬儿的期待,你还能不知道吗?”
军儿、彬儿,是他们两个儿子的名字。
许淑芬当然知道。
丈夫对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掏心掏肺,没话说的。
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他们。
修炼资源,能给的都给。
这一点,她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咬了咬牙,把那股气咽下去。
“除了管家准备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她盯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房昭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有两件法器。”
“什么?!”
许淑芬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还有两件法器?!”
“就两件。”
房昭宇赶紧摆手,
“你也体谅一下我。”
许淑芬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
两件法器,那得多少宝钱?
但她也知道,丈夫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不可能再要回来。
她只能拼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当场发飙。
“还有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房昭宇举起手,做出一副对天发誓的样子。
许淑芬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没有撒谎,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她得去看着管家。
看看他到底准备了多少物资,要送给那个外甥。
对于这个外甥,许淑芬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
一个书呆子,天赋还不好。
当初也不知道风九渊看上房昭雪哪里,非要娶回家。
结果呢?
风九渊死了,房昭雪也死了,留下这么个儿子,还得他们这些亲戚来操心。
关键在于,风族那边好像还有阻力。
她摇摇头,快步走出院子。
身后,房昭宇看着妻子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
李乘风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封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信是舅舅房昭宇亲笔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满满一页纸,说到底就一个意思:房家现在处境艰难,明面上帮不了你什么,但家里大长老发了话,决定以他的名义送一大批物资过去——粮食、灵物、兵器、甲胄,足够你那个小家族撑上一阵子。另外,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两件上品法器。
上品法器。
李乘风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掂量了一下。在仙福之地这种地方,一件上品法器确实能让筑基修士抢破头,两件一起送人?
房家还真是“大方”。
但信的后半段就有点意思了。
舅舅说,情况特殊,房家不方便直接送过去,得让李乘风自己挑个时间,亲自带人过来取。
尤其是那两件上品法器,必须当面交给他——毕竟是上品法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送过来。
李乘风看完,笑着点了点头。
他把信放下,对站在一旁的弟子吩咐道:
“送信的房家门客,打赏,厚赏。告诉他,我很满意,也很感激舅舅和大长老的好意。过些日子,我亲自过去一趟。”
弟子领命而去。
那名房家门客得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乘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他脑子里翻出了风乘屹留给他的那些记忆。
那个便宜舅舅房昭宇,在风乘屹的记忆里,是个很会做人的人。
父亲风九渊活着的时候,舅舅隔三差五就有书信来,嘘寒问暖,逢年过节必有礼到,热络得像是亲兄弟。
父亲战死后,舅舅的书信就渐渐少了,偶尔来一封,也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口吻。
等到母亲也莫名其妙死在家里,舅舅那边就只剩下无聊的客套话了——而且还是那种抄都能抄重样的客套话。
风乘屹曾经几次去房家求助,一次都没成。
要么是见不着人,要么是见了面,舅舅满脸为难地说着“族里也有难处”“你再等等”“我帮你想想办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呢?
房家大长老突然“授意”,房昭宇突然“出面”,一大笔物资,两件上品法器,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李乘风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风乘屹临死前说的话:帮我报仇,哪怕只能报一点点仇。
那个年轻人死得不明不白,死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劫杀。
是谁杀的?
为什么杀?
风乘屹不知道,李乘风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风乘屹活着的时候,没人给他送物资;风乘屹死了,物资来了。
有意思。
李乘风在窗前站了片刻,把整件事又捋了一遍。
房家的说辞是:压力大,帮不了你,但大长老心善,偷偷给你送东西。东西很多,还有两件上品法器。
但是不能直接送过去,你得亲自来拿。
信里没说“你必须来”,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你不来,东西就不去。
为什么非得李乘风亲自去?
两件上品法器而已,派人送来不行吗?
封在储物袋里不行吗?
非得当面交?
李乘风想:这是怕我不去啊。
他又想:这是想让我去啊。
去干什么?
引蛇出洞。
蛇是谁?
是李乘风,是现在的这个“风乘屹”。
对方想知道,这个死了爹死了娘、没了靠山没了背景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为什么没有被人“吃”掉?
所以设了个局。
一个很简单的局:拿东西钓你,拿上品法器钓你。
你来不来?
不来,东西没了,你也错过了房家的“好意”。
来,那就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乘风想到这里,又笑了。
他低声说:
“不就是想让我去吗?不就是想引蛇出洞吗?呵呵。好。我去。我一定去。”
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不是风乘屹。
他是李乘风。
是那个在厮杀中晋级到元婴修士那个散修,是那个剑修,是那个阵法宗师,是那个手里养着变异灵虫的人。
他现在只有筑基境,没错。
他身边的人不多,只有一群多眼蜈蚣,一群圣甲虫,一群木甲虫,还有八个不怎么成器的弟子,没错。
他曾经是仙福之地的一个黑户,经不起那些大家族查验,也没错。
但那又怎样?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险的局,比这更狠的人。
房家想引蛇出洞?
那就让他们引。
蛇会出洞,但蛇也会咬人。
李乘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舅舅的字写得真好,一笔一划都透着关切。
信纸还熏了香,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檀木味。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云海,轻轻说了一句话:
“风乘屹,你的仇,我替你报,演出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