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食人花那里得来的“血精珠”效果已大致摸清,但李乘风还是想更精确地了解它的价值,尤其是它在“仙福之地”这个特定环境下的市场定位。
毕竟,自己感觉是一回事,专业的鉴定和市价又是另一回事。
李乘风记得福镇的街道上,似乎有一家门面不大的药铺,专门收购和出售一些低阶的药材、丹丸,尽管丹药稀少,但基础的补血、疗伤类药散或粗劣丹丸还是有的,或许能提供些信息。
……
福镇毗邻迷雾沼泽,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药铺里的人也熙熙攘攘。
李乘风走进去,没有立刻找忙碌的伙计,而是先站在一旁观察。
他看到药铺的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刚和一名面色苍白的野修谈妥了一笔生意,似乎是几颗最基础的“补血丹”,价格不高。
待那野修离开,掌柜正准备低头算账时,李乘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柜台前,将一个用小布片包着的物件递了过去,同时压低声音道:
“掌柜,麻烦帮忙看看这件东西。”
掌柜被打断,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抬头瞥了李乘风一眼,又是这种藏头露尾、修为低微的野修,但出于职业习惯,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布包。
布包里,是一颗黄豆大小、色泽暗红、浑圆润泽的小珠子,正是血精珠。
掌柜的手指刚一触碰到珠子,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瞬间一变,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捏到眼前,先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刮了刮,感受质地,然后又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气血与草木清甜的气息。
动作熟练而专注,显然是识货之人。
他抬起眼,目光里少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热切,直接问道:
“朋友,这东西……是要卖吗?”
李乘风不动声色:
“我手头有十颗这样的珠子。不过,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它具体有什么用,值个什么价,所以先来请教掌柜。”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道:
“这东西能补气血,还能稍微恢复一点消耗的法力。朋友是在哪儿找到的?迷雾沼泽里吗?”
李乘风含糊道:
“在沼泽北边,一棵老树下偶然捡到的。掌柜刚才说能补血回法力,除此之外,就没别的用处了吗?”
掌柜脸上露出一丝商人特有的笑容,试图轻描淡写:
“嗨,就这两个效果,还不错。十颗珠子嘛……我看朋友也是实在人,给你十个宝钱,怎么样?这个价很公道了。”
一个宝钱一颗?
李乘风心中冷笑。刚才掌柜那一瞬间的震惊和现在的急切,可不像是对待只值一个宝钱的普通货色。
这掌柜显然没说实话,想压价捡漏。
李乘风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拿回那颗血精珠,同时冷淡地说:
“既然掌柜不肯说实话,那这买卖就算了。我不卖了。”
“哎!别啊!朋友别急嘛!”
掌柜一看李乘风真要走,赶紧挽留,脸上堆起笑容,
“刚才话没说完。这东西除了补血回法,长期服用的话……嗯,确实还能略微增强一点体质,强健筋骨。不过效果很微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这样,十二个宝钱!十二个!”
李乘风心知肚明,掌柜还是有所保留。但他也懒得再纠缠,既然对方肯出一个宝钱买一粒,说明这血精珠的实际价值肯定更高,说不定在某些特定人眼里更值钱。
“就按你说的,十颗,十二个宝钱。”
李乘风不想节外生枝,直接定下。
李乘风主要是来探听虚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行行行!”
掌柜见他松口,立刻答应,迅速数出十二个宝钱,同时还不死心地再次试探,
“朋友,那地方……大概在沼泽北部哪个方位?还记得那棵树什么样吗?”
李乘风接过宝钱,将另外九颗血精珠放在柜台上,对掌柜的追问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便快步走出了药铺。
他刚走出药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刚才在药铺里、看似在挑选药材,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交易的野修,快步追了出来。
“朋友!朋友留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喊道,
“你刚才卖的那种……黄珠子(他们显然不认识,只记得颜色),还有吗?我愿意出价!”
李乘风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没有了。”
声音干脆,不容置疑。那几名野修面面相觑,看着李乘风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只得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李乘风混入人流,心中已然有数。
血精珠,看来是个有点价值的小玩意儿,说不定还会引起大轰动。
药铺掌柜的隐瞒和那些野修的追问,更证明了这一点。
这东西可以留着,也许以后能派上点小用场,或者作为某种交易媒介。
至于来源?
李乘风当然不会透露半分。
那株会“酿酒”的食人花,可是他洞府门口独一无二的“特产供应商”,得好好“保护”起来才行。
回到洞府所在的沼泽区域,李乘风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食人花这边的情况,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变化。
前几天他顺手“送”给食人花的十几条大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加工成暗红色的“果冻鱼”,而是依旧以原本的形态,散落在食人花根部附近的泥泞里,虽然有些风干,但大体还算完整。
“嗯?”
李乘风有些疑惑。
李乘风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大鱼和蜷缩在山壁旁的食人花之间来回扫视,不明白这食人花怎么“消极怠工”了?
难道是上次被木甲虫“抢”走了大部分成品,闹情绪罢工了?
食人花自然也“看”到了李乘风,而且敏锐地感知到对方修为似乎又提升了一些,达到了“食气中期”,李乘风现在是炼气五层。
但它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打哈欠,如果它会的话——它才不管这家伙是食气中期还是后期,反正都没它筑基境高!
它只在乎一点:这家伙还是那么小心,依旧停在它藤蔓最大攻击范围之外那一点点距离!
食人花心里那个气啊,那个馋啊!
它真想猛地弹出藤蔓,一口把这个近在咫尺、气息“弱小”的家伙给吞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每次李乘风靠近都会疯长。
但是,它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它绝不会真的尝试!
因为它特别、特别、特别害怕李乘风手底下那群黑灰色的木甲虫!
上次那些虫子“抢劫”果冻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坚硬、无畏、数量众多的压迫感,让它想起来就藤蔓发软,当然,如果藤蔓有膝盖的话。
它很清楚,一旦自己动手却没能在瞬间杀死或制服这个人类,等待它的,绝对是虫群的疯狂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它只能憋着,委屈地缩着。
此刻,它“看”到李乘风的目光在那些未处理的大鱼和自己身上来回移动,似乎带着疑问。
食人花那简单的思维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难道是嫌我没把鱼做成“补品”?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讨价还价意味,用自己的神识“戳”了李乘风一下,将一道意念传递过去:
“你……你是想要我做那些‘补品吗?如果是的话……你得多分给我一点才行!”
李乘风脑海中突然响起食人花那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讨好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
原来不是罢工,是嫌“成果”给少了,在闹情绪,同时想谈条件?
李乘风想了想,觉得持续有这种副产品血精珠产出也不错,收购价就值一个宝钱,卖的话肯定更贵,反正大鱼也是地下河白捡的。
于是李乘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怎么分配呢?
李乘风尝试用手势比划。
他先指了指地上的大鱼,又指了指食人花,然后伸出双手,十指张开,表示“全部”。
接着,李乘风收回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着的那只手的手心点了一下,示意“给你这个比例”。
食人花:“……?”
花盘歪了歪,没懂。
李乘风又耐心地重复了几遍,动作更慢更清晰。
食人花那不太灵光的脑袋总算转过弯来了——这家伙的意思是,用这些鱼做成的“补品”,要分走大部分,只给它十分之一!
“不行!太少!”
食人花立刻用神识表示反对,意念里充满了不满,
“我做的!我辛苦做的!要更多!”
一个只能用简单神识表达“多”、“少”、“不行”,一个只能用更简单的手势比划“十”、“一”、“五”。
这场跨物种的“商业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且充满喜感。
李乘风比划着“八二开”,李乘风八,食人花二,食人花用藤蔓疯狂摇摆表示拒绝。
李乘风比划着“七三开”,食人花的花盘扭向一边,不理他。
李乘风最后无奈,比划出“六四开”的手势,食人花这才有点意动,但藤蔓还是伸出了六根,它可能想表达六四开?它要六成。
最终,经过好一番“鸡同鸭讲”般的拉锯,双方终于达成了一项“友好”协议:
李乘风提供原料大鱼,食人花负责加工制作果冻鱼,就是血精珠,成品按照李乘风八成、食人花两成的比例进行分配。
对于李乘风用手势比划了八和二的数字,食人花用藤蔓点了两下地面,表示勉强接受这个“二”,那家伙说了,没有他,自己得不到那些鲜食。
协议达成的那一刻,李乘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费了点劲,但总算建立了一个可持续的、简单的“代加工”模式,以后血精珠的来源就稳定了。
食人花也显得“开心”起来,它的藤蔓不再紧张挥舞,花盘也微微舒展开。
它觉得自己争取到了比最初“十分之一”好得多的条件,获得了自己劳动成果的五分之一,不排除它可能对比例换算有点迷糊,但知道比一开始多了,以后每做一批“补品”,都能稳稳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那份,不用再担心被全部抢走,这买卖,可以做!
于是,洞府外出现了一幅奇特的和谐画面:李乘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山洞。
食人花则欢快地伸出藤蔓,将地上那几条大鱼卷到身边,开始酝酿粘液,准备大干一场,为自己即将到手的“两成”辛苦费而努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