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盘山南麓,草原阔野,山禽遍走。
清晨,旭日初升,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哒哒哒......”由远及近的沉闷马蹄声,渐渐打破了这宁静的秋日原野氛围,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成群的精锐甲骑正在慢跑向前,骑士们矫健的身影、铁甲的金属光泽,在初升的旭日中形成了一道极具力量感的风景线。
骑士中有人举剑高喊:“昭军威武!”
忽然,众军猛地一阵呐喊,脚下的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兵器与盔甲之间的摩擦响起了金属特有的重音,直叫人心绪澎湃!
骑兵们向着前面的草野飞驰而上,转眼即近。
当先一员骑士一侧身,举起火铳“轰”的一声,朝草野里射去,一只野兔当即向前扑倒,两只腿子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个骑士一夹马腹飞奔上前,随后取了野物返回军前,下马后双手捧起野兔兴奋地喊道:“陛下武功盖世,射术无双!”
周遭的随从也各自拍起花式马屁来。
孙稷侠顿时哈哈大笑,他将手中那杆手铳往边上一丢,身旁的御前侍卫赶忙接住,然后小心翼翼的双手捧住,像是在保护一件了不得的宝物一般。
“莫要奉承朕了,你们一个个都是用弓的神射手,哪会瞧得起朕这用手铳打猎的伎俩。”孙稷侠笑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一直护卫近前的侍卫亲军统领万之武当即义正言辞的说道:“陛下此言谬矣,真正的猎手并不在乎用什么器物,只要能将猎物顺利猎到手便是成功......吾等虽善使弓箭,但狩的不过是飞禽走兽而已。但陛下您不一样,您狩的是天下万邦,是真正的猎人!”
虽然孙稷侠听惯了马屁,但万之武这席话还真就说进了皇帝的心窝子里去了,脸上立刻便笑开了花,还将刚刚狩到野兔赏赐给了万之武。
众人用羡慕的眼神望向万之武,暗道其到底是御林军首领,这拍马屁水平就是高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蓟辽宣大总兵官李定国,此时也捋了捋颌下刚留不久的胡须,赞道:“忠勇伯说得没错,陛下猎的是天下,自然不可与寻常人等同之!”
孙稷侠十分高兴,连说了三声“好”字。
他天天待在皇宫里也是呆的腻歪了,出来秋狩一场,心情都愉快了许多。
众人护着皇帝猎了一天,打到了一些狍子、野鸡、獐子、鹿之类的野物。直到太阳下山,众人方才返回临时用围布围起来的秋狩大营。
夕阳西下,整个天地逐渐陷入黯淡的光色之中,但太阳下山不是一天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活动的开始。
此时秋狩大营里火光冲天,鼓声和吵闹声弥漫整个营地。
只见中央的大草地上,三十几堆巨大的篝火在燃烧,热浪袭人。无数的军汉正围着火堆,吹打着军鼓、横笛等乐器,在那里跳舞,响亮的歌声还带着一丝远古的粗犷,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周围还有很多将士在喝彩,整片草地上闹成一片,比北京城的夜市还热闹。
气氛感染了孙稷侠,他拉着李定国和万之武等人一起走向了中间最大的一团篝火边,与将士们欢庆一堂。
此时此刻,没有皇帝、大将与士兵的阶级身份,只有一群男人在欢快的歌舞在一起。
“陛下万岁!”终于有人回头认出了孙稷侠,喊声惊起了更多的将士,草地上随即跪倒一片。他们大多是蓟镇将士,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亲眼见过皇帝。
孙稷侠今天的兴致很高,他挥手笑道:“诸位随意,不用管朕。”
军中儿郎们情感非常朴素,没有文官的那些花花肠子,他们敬畏皇帝,也从心里无比爱戴战无不胜的皇帝。
众将士把孙稷侠迎到前面,坐在旁边的蓟镇总兵刘文秀赶紧拿碗倒酒,然后恭敬地端给皇帝。
孙稷侠端起碗,看着眼前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将士,豪气地说道:“干!”
“干”周围的将士也跟着喝酒。
万之武拿小刀割下一碟鹿肉敬上,孙稷侠就着小刀插入一片鹿肉送进嘴里,一股肉香顿时弥漫在唇齿之间,孙稷侠吃完满脸红光。
此时,“咚咚”的鼓声和其他乐器也一起奏响。
与宫中秀美婉约的歌声完全不同,这军中的鼓声、横笛声,配着将士们粗狂的歌声,听了十分振奋,令人仿佛置身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一般,心血翻涌。
许是喝了酒,又或许是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让孙稷侠困居深宫已久的沉闷情绪一股脑儿的释放了出来,与众人一直欢庆到半夜才罢休。
孙稷侠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时,已经是喝得醉醺醺的,万之武好一阵忙活,方才伺候好皇帝上床就寝。
等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孙稷侠反倒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了。
他的思绪胡乱飞舞,竟又想起了四百多年的世界,情绪愈发复杂。
孙稷侠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般。他刚来到明末时,还是崇祯十七年夏。到如今,却已经是宣威二年秋了......这中间历经了弘光、隆武以及朱琳源整整三代帝王!
无数的往事涌上心头,令孙稷侠一时情难自拔。
归根到底,皇帝终究是个念旧的人。
回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风雨,孙稷侠认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问心无愧。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如今做的这一切,后世人又会如何评价他呢?是武功赫赫的宣威大帝?还是杀人无数的残暴武夫?亦或是谋朝篡位的逆臣贼子?
孙稷侠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答案。
最后,他摇了摇头,放下了这无用的内耗。
罢了罢了,千秋功过,自有后世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