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根，非常基础的筛选。
但不是铁剑宗那种黑色石头，而是一种法阵，有一个院子大小。每个院子都排着长队。这种大规模筛选天才的手段，也是大宗门的立身之本。
方舟神识扫过——年纪不到十岁的，基本都还没开始修炼，但身体素质若放在武侠世界，都称得上先天强者，显然经过家族精心打磨。年纪稍大些的，基本都是炼气巅峰或筑基了。
太虚宗收徒讲究一个缘字，也收一些已开始修炼的修士做外门弟子。但除非有特别大的贡献，否则很难进入内门，真传弟子更是想都不要想。
修仙是严谨的。入门的功法就决定了上限。顶级天才配顶级功法，无可厚非。
方舟随意选了一个院子，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大部分院子亮一下就灭了，测试员面无表情：不合格，下一个。偶尔有亮得厉害的，测试员会多看一眼，在本子上记一笔。
轮到方舟了。
他走进院子，随手将门关上。
一道探测扫过他的身体，接着符文开始显现，越来越多的探测法阵依次启动。光芒从脚下蔓延到头顶，整个院子都被照亮了。
一秒。两秒。三秒。方舟足足待了半分钟。
出来的时候，测试员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灵根品质，上等。灵力亲和度，百分之六十七。姓名？
叶楚萧。
测试员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递给他一块木牌。
第一关过。第二关，问心性。往里走。
问心性。
不是测灵力，不是测天赋。是测心。
方舟跟着人流走进一条长长的石廊。两侧刻满了壁画——有人斩妖除魔，有人悟道飞升，有人以身殉道。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像是活的。
走到尽头，是一间石室。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面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映不出任何东西。
站到镜子前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看不到人。
方舟站定。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镜子里的他变了。
不是外貌变了，是眼神变了。镜中的叶楚萧穿着宗主袍服，坐在巨大的宝座上，脚下跪着无数人。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俯瞰一切的漠然。
这是你想要的吗？
方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叶楚萧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这不是我想要的。这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画面变了。
一片废墟。火光冲天。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废墟里跑，身后是一头巨大的妖兽。女人摔倒了，孩子从她怀里飞出去——
方舟的手猛地攥紧。
不。不对。这是幻象。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发抖了。
这也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发白。
镜子里的画面再变。
前进基地。所有人都死了。张少将、马参谋、伊诺、奥莉维亚——全部倒在血泊里。基地在燃烧，天空中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压下来。
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你会救他们吗？
代价是你自己。
那也会。
镜子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画面碎了。碎片化成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石壁上浮现一行字：
【心性：上等。通过。】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进去吧。第三关。
方舟深吸一口气，推开石室后面的门。
通讯器里，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紧：方舟你没事吧？刚才你的心率飙到一百四了。
没事。幻境而已。
你确定？
确定。
验根骨。
没有石头，没有镜子。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坐在石床上，看起来像随时要咽气。
但方舟知道，能坐在太虚宗第三关的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把手伸出来。
方舟伸出右手。老道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一秒。两秒。三秒。
老道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猛地坐直，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困惑。
你这个年纪……你的经脉里，有两种力量。
方舟心里一紧。
一种是灵力。刚刚修炼不久，应该只是拿来打基础的，时间太短，技术不是太牢靠，但是其中掺杂着非常微量的一丝纯正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灵力。这种品质，我从未在哪个人身上见过，哪怕是那些绝顶天骄。
老道的手指在方舟脉搏上又按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但另一种……我看不懂。它不是灵力，不是妖力，不是任何我知道的能量。但你已经修行了一段时间，其威能尚可，不知上限在何处？
他抬起头，盯着方舟。目光像刀。
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师父是谁？你是哪家的？
方舟沉默了三秒。
晚辈也不清楚。从小就这样，家里人说我是先天异象。我没有固定的师父，但他们说教不了我修仙，只能来大宗门试试。
还是家族子弟。老道盯着他看了很久：“可惜时间太晚了，已经错过了最佳修炼时间！”
“那些避世家族就是这样，以为找到了一个洞天福地，堵上洞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结果呢？传承都快断了吧？”
然后他刻下牌子：【根骨：异品。待查。】
你通过了。老道站起来，语气平淡，但眼神没离开过方舟，我给你个特权，藏书阁的下三层随你翻阅，修仙之路不通，你到可以将那种怪异的修行法子推演起来。
方舟抱拳：多谢前辈。
他转身往外走。
计划有变，根骨被探查出来了。
他们之前就有过预案：伪装成一个上了年纪但资质上等的散修通过测试，然后悄悄发育，世界排斥由基地周边解决。
但若是被扫地僧发现了，就以顶级资质、强盛姿态，选边站队，参与宗门资源争夺。
唯一没预料到的是——被发现了，但不是极品，而是异品。
比极品更麻烦。
天极是天才，异品是异类。天才被培养，异类被盯着。
方舟站在太虚宗的山门前，看着那座云雾中的宫殿。
哪怕灵根上等，他现在的身份，依旧是一个被标记为的外门弟子。这就是大宗门的豪气——哪怕万里挑一，在残酷的人口政策下，制造起来也不麻烦。
先入门。他说，然后找机会进藏经阁。墨门的消息，太虚宗的推演——我全都要。
但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更小心。
他迈步走进了太虚宗的大门。
身后，人山人海。
身前，云深不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