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郡主母女在宫里逗留了个把时辰方才告退。
梅蕊满心不舍的放小若雪离开。
等母女二人离去后梅蕊不禁感叹:“疏影还小那会儿我怎没有觉得她多温软可爱,而今看到雪娘我便舍不得放手。”
海棠笑着接口:“娘娘是忘记咱们公主小时候多玉雪可人了,再说公主和小县君的性情不同,奴婢瞧着小县君娇憨柔软到跟五公主有些相似。”
茉莉也跟着凑趣:“娘娘既然如此稀罕温软可爱的小娘子,不如您再生一个。过几年四皇子出宫开府,紧接着公主也该议亲。若娘娘再要个小公主,膝下自然不空虚,多咱等着小公主大了,娘娘还可以抱孙女啊。”
梅蕊嗔了数十年如一日快言快语的茉莉一眼:“生男生女哪随我心意,我可不想再遭二茬罪了。”
梅蕊正同茉莉跟海棠说笑时外面传来蔷薇的声音:“娘娘,苏先生过来了。”
福宁殿这边的侍女们早就习惯当面称苏木一声先生,至于背后如何称呼另当别论。
苏木本就擅长刑名,而且还写的一手好字,听到别人称呼自己一声先生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一听苏木求见,梅蕊自不会让对方久等。
须臾,苏木便被蔷薇引着到了梅皇后面前。
施礼毕,苏木便面色凝重的开口:“娘娘,陛下听闻韩太师不大好了,故而陛下打算稍后便亲自驾临韩府。”
近半年,韩忠信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一直缠绵病榻。
韩忠信在病重后,宋嘉佑征得太上皇许可后将其拜为太师。
像韩忠信这样的朝廷重臣生命垂危,时天子驾临探望这也算是历朝历代的一项心照不宣的惯例。
梅蕊一直感念当年父亲被老贼王桂等贼构陷,下狱后韩忠信在朝堂上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尽管后来朝廷给木鹏举定罪,以及最后的刺死,韩忠信明哲保身,但梅蕊依旧感念他曾经的挺身而出。
梅蕊理解韩忠信事后选择沉默是金,明哲保身的选择,若爹爹能有韩太师这样的智慧,他们木家何至于遭此劫难?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古往今来皆如是。
尽管自己风寒未愈,梅蕊还是决定跟随宋嘉佑去韩府。
苏木离开后,梅蕊吩咐海棠和茉莉帮自己换上一身素淡的襦裙,除了一对羊脂玉牡丹发钗外再无其他装饰。
半个时辰后,帝后驾临韩府。
杨红玉以及韩忠信的长子韩安平一同率领府中上下在府门外跪迎帝后。
入府后,宋嘉佑直接由韩安平陪着去见韩忠信,而梅蕊则被杨红玉以及韩安平的妻子赵氏陪着在正厅说话。
此刻,韩忠信已经两三日水米未进了,昔日那个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韩大帅此刻瘦骨嶙峋,宛如将要熄灭的残烛。
“韩爱卿,朕和太上皇都很记挂你。”宋嘉佑的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韩忠信的场景。
那是他入宫做皇子的次年,自己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仍需要努力昂首才能看清楚对方的面貌。
那个时候的韩忠信英姿勃发,瑞气逼人。
正因见过一代名帅威风凛凛,年轻有为的模样,故而当看到眼前的老者风烛残年才让人唏嘘不已。
韩忠信那双久病无神的眼眸在认出坐在床边同自己说话的人是当今天子后便有了神采。
“老臣未能亲自迎接圣驾,还请陛下恕罪。”韩忠信的气息微弱,但吐出来的每个字却清晰无比。
宋嘉佑小心翼翼握住了韩忠信那干枯的大手:“无妨,与朕和太上皇而言韩爱卿的身体康健更重要。爱卿可还记得朕的北伐大计,朕还等着你们父子和木霄汉等后起之秀一起兴师北伐,收拾旧山河。”
宋嘉佑是在委婉的请韩忠信举荐良才,为他年北伐之用。
宋嘉佑当然希望木霄汉能领兵挂帅,但很清楚木霄汉的能力为将尚可。
韩忠信自是听出了皇帝的选外之音,沉默许久那干裂的嘴唇才开始慢慢蠕动:“陛下,臣大限将至,斗胆进言。北伐早就已错失良机,还请陛下以天下黎民为念,慎之又慎才是。”
韩忠信早知当今天子有北伐之志,他之前从未出言反对就如当初他主动把兵权交给朝廷是一样的。
人之将死,韩忠信方才敢于向天子直言。
宋嘉佑并未因韩忠信的直言而不悦,他的态度依旧温和殷切:“韩爱卿放心,关于北伐之事朕自要慎之又慎。韩爱卿有功于朝,不知爱卿对家小如何安排的?”
韩忠信见天子不再继续北伐的话题方才松了口气:“老臣虽对朝廷有过寸功,这些年朝廷给老臣给我韩家的足够,老臣怎敢还贪心不足?老臣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于我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的先妻红玉。”
韩忠信总共有五子,其中长子和三子是他和原配毛夫人所出。长子韩安平已经独当一面,他的同母弟弟韩安博则早夭。、
另外韩忠信次子是妾室周夫人所出,四子是妾室阴夫人所出。
他和杨红玉生养的韩安亮不满三岁便夭折。
往后杨红玉再也未能有身孕。
虽在毛夫人去世后,韩忠信请朝廷准许他将军妓出身的杨红玉扶正,想到自己去后红玉身边再无依靠,韩忠信不免忧心忡忡。
韩忠信的生命里有很多女人,唯有红玉是他的一生的红颜知己,是他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