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视线扫过码头旁的数艘大船,啧啧两声。
“你们这么多人,又拉着这么多货,要是撞上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船老大闻言,眉头深深皱起,喊上陆青青回了船上。
甲板上,刘掌柜和秦朗正指挥人收拾东西。
见他们脸色不太对,停下手中的动作。
出事了?
船老大点点头,把船夫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
刘掌柜听完,深深叹口气。
这不完蛋了,咱们这么多船,肯定躲不过啊!
船老大也跟着叹气。
是啊,咱们船上还拉着这么多东西,太扎眼了,被拦住了就是麻烦。
陆青青和秦朗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带出来采购的这些金银,绝对不能丢。
他们还指着这些银钱,买粮食回去呢!
船老大见现场沉默下来,吩咐人拿来地图,摊开口盯着看了看。
一阵风吹来,把地图吹得边角翻卷。
他用水桶压住一侧,手指在夹江口的位置重重点了点。
夹江口是必经之路!
要是绕路,得多走五六天。
而且这季节,别的河道深度和宽度都不够。
说不定已经冻住了,绕也未必绕得过去。
刘掌柜蹲在甲板上,脸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搓了搓手,看向陆青青。
陆姑娘,这事儿棘手啊。
咱们这么多船,这么多货,硬闯肯定不行。
可要是绕路,又怕其他路水不够深。
陆青青没急着说话。
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船夫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查贩私盐是幌子,捞油水是目的。
既然是捞油水,那就说明对方有价码。
有价码的事,就有谈的余地。
她抬头问船老大,那个叫满仓的船夫,你熟不熟?
船老大点点头。
认识好几年了。
他是个实诚人,嘴也严。
这夹江口设卡的事,要不是他主动提,咱们怕是要到了跟前才知道。
那他能再帮个忙吗?
船老大愣了一下,帮什么忙?
陆青青往前一步,神色认真。
我想让他帮我去夹江口探探底。
看看那些官差有多少人,领头的什么脾气,开价多少。
只要价格合适,咱们交上能顺利过去,总好过硬碰硬。
而满仓这边,只要他能打探消息回来,这一趟我给他五十两!
船老大想了想,点头应下。
那我去跟他说,满仓这人最是爱钱,只要不是让他冒杀头的险,这钱他应该愿意愿意挣。
当天夜里,满仓借着送柴火的由头,划了一条小船沿着河岸往上走。
天亮前他回来时,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船老大把他领进船舱,陆青青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满仓捧着碗灌了两口,缓过劲来才开口。
我摸清楚了!
官差总共三十七个人,领头的姓庞,别人叫他庞把总。
这人脾气不太好。
昨晚上我躲在芦苇荡里看了一会儿,他骂人骂了一刻钟都不带重样的。
不过他对上头派来的那个文书挺客气,那人应该是府衙的人。
陆青青追问,什么文书?
穿长衫的,不像当兵的,说话文绉绉的。
我听他跟庞把总说了一句这批货务必截住,没说是什么货,也没说谁让截的。
但他走的时候坐的是官船,船头插着小旗,看着像是湖广府衙的船。
满仓又喝了两口水,继续说。
价码我也打听了。
前两天有艘商船被扣了,船上装的是布匹和药材。
庞把总开口就要一千两,那商贩还价到五百两,庞把总收了钱放了人。
陆青青把几个关键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领头的庞把总是个贪财的粗人,但他背后有府衙的文书在指挥。
也就是说,真正要拦船的,是湖广府衙里的人。
但这人是针对所有外地商船,还是专门针对某一路的商船?
庞把总平时在哪个位置设卡?
就在夹江口最窄的那段,两边都是芦苇荡,船只能从中间过。
他在岸上搭了两个棚子,一个住人,一个放扣下来的货。
白天有五个人在河边巡逻,夜里减到两个,但棚子里一直有人。
满仓说完,把碗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
该打听的我都打听了!
陆姑娘,你们要是想过河,趁夜走是最稳妥的。
夜里那两个人巡逻,都缩在棚子里烤火。
河面上黑灯瞎火的,只要船不点灯,他们根本看不见。
陆青青点头道谢,让人给满仓拿了一袋干粮和一小包银子。
满仓连声道谢后,喜滋滋揣进怀里走了。
船舱里只剩陆青青、秦朗和船老大。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青青先开口。
咱们船上的东西不少,直接过去太冒险。
反正马车车队那边还没过来,咱们可以趁这几天,去探探那个庞把总的底。
秦朗眉头一皱,你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