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刷视频:震惊古人 > 第1266章 宋末元初诸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至元十七年,深冬。

崖山岛北麓的滩涂上,咸涩的海风卷着碎浪,一遍遍地扫过冷硬的沙石。

张弘范负手立在潮痕边,目光扫过西侧壁立的崖山,又转向东侧横卧的汤瓶山。

两山对峙如门,中间兜着一汪开阔的银洲湖,湖水向南收窄,卡进两山之间,便是崖门水道。

这是整片海域唯一的出海口,窄处不过数里,一过水道便是茫茫南海,再无遮拦。

这地形是天造地设的口袋,只需水师封住崖门,陆上扎下大营,里头的人便插翅难飞。

一阵凛冽的海风卷过来,带着海水的寒气扑在脸上,副将李恒快步上前,将一件厚裘披在他肩头。

“元帅,天寒风大,回营吧。”

张弘范没动,抬眼望向天幕,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悲愤:“祂为什么不晚一点出现……为什么!”

自从大宋残部拔营入海、从容突围而去,这话张弘范几乎每天都要在心里问上无数遍。

后世总有人疑惑,崖山一战,宋军既然已入海中,为何不索性战略转进,偏要困守一地死战?难道真是非死不可?难道真是张世杰指挥失当?

是,也不全是。

流亡朝廷的根,是“赵宋正统”这面旗。

这面旗看着虚无,却是几十万军民的主心骨。

真要是拔营往深海跑,前无去处后无根基,人心一散,这个脆弱的小朝廷当场就得土崩瓦解。

战前不是没人提议分兵扼守崖门出海口,可问题是,信不过。

你敢保证守海口的军队不会临阵脱逃?

你敢保证战事不利时,他们不会倒戈反捅一刀?

兵派少了守不住,兵派多了本就不多的战兵又要被拆分。

崖山那几十万军民里,多的是官员、家眷、随行百姓,真正能披甲上阵的精锐,不过数万。

与其分兵自溃,倒不如背水一战,赌一线生机。

更要命的是元军的战略从来不是硬攻,是陆追海堵。

张弘范率水师封死崖门,陆上大军步步紧逼,等于把他们装进口袋。

而且早在开战前,海南岛就已落入元军之手,退路早断。

东边的宝岛尚未开发,蛮荒瘴疠,根本养不起几十万人口。

往南的东南亚诸国,要么弱小不堪自身难保,要么是吴哥王朝那样的地方强权,未必愿意接纳一个流亡朝廷,甚至反手把他们献出去换和平都有可能。

内忧外患之下,张世杰选择死守,才有了后世崖山的千古绝唱。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天幕横空出世,人心就有了定盘星。

胡虏无百年国运,就算眼下打不回去,中原的子孙早晚能把鞑虏赶出去,我们的后人总有一天能回来。

有这信念托着,人心就散不了。

张世杰和陆秀夫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定了战略转进的主意。

打不过元军,难道还打不过南洋那些土邦?

“灭宋之功,毁于一旦!”

张弘范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此有些算懂了,当年连着收到十二道金牌的岳飞,心里是何等滋味。

“元帅,还有机会的,未必就没转机。”李恒低声劝慰。

“还有什么机会?”

张弘范苦笑一声。

“大都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朝廷准备册封他们为藩属国。”

李恒却不认可,继续劝慰:“元帅放心,朝廷要他们削帝号、去国号,受大元册封,宋人绝不会答应。”

张弘范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落寞:“答不答应,又与我何干。”

他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回营,召集诸将,商议征讨倭国之事。”

历史上的大元本就有海军开拓的心思,倭岛、东南亚、大食、甚至远到欧非二洲,都在忽必烈的视野里。

此番决意征倭,说起来有三个缘由。

第一,近。

一水之隔,发兵方便。

第二,天幕里说了,历史上大元两次征倭都惨败而归,还被那弹丸小国嘲讽了几百年。

这口气,蒙古人咽不下。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缘故。

经常键政的朋友都晓得:但凡内部矛盾压不住,就得在外面找个敌人,把火气往外引。

倭岛就是个最合适的靶子。

想想他们后世干的那些事,遭罪的不止是汉人,南北草原的部族也一样受他们欺凌。

打倭岛,师出有名,还能把国内积攒的怨气都泄出去。

权力从来是自下而上的。

底下的人不满意,上面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没有天幕的时候,忽必烈也不是没想过改弦更张。

他想把松散的部落制拧成中原那样的帝国制,想让大元当个正经的中原王朝,把国祚延续下去。

可没用。

蒙古贵族、色目世侯、汉军世侯、江南士绅,轮番上阵反对。

就像后世三哥入常一样,今天你同意我否决,明天我赞成你反对,来回拉扯,寸步难行。

别看朝堂上也讲族别之分,可俗话说得好:亲不亲,阶级分。

北地、南地百姓也是贱民,难道蒙古牧民、色目商户就不是贱民了?

大元在这件事上,还真做到了“人人平等”。

管你什么族群什么出身,不是贵族,都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不同族群的贵族之间斗归斗,那是我们贵族内部的事。

可你忽必烈要是想动我们的特权,拿我们的好处去讨好贱民……呵,你是不是忘了,你这草原共主、中原皇帝的位子,是怎么坐上来的?

你要是忘本,我们就送你去见祖宗。

对内大动干戈行不通,只能小修小补慢慢磨。

忽必烈便索性停了追杀宋廷的差事,把张弘范的水师调去征倭。

他派使者去占城册封宋室。

答应了,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答应……那就再说。

……

占城,毗阇耶。

宋军拿下这里后,给它改了个名字,叫临安。

有人说,是“君临即安”的盼头。

也有人说,不过是“临时安置”的自嘲。

此地在昆河下游,坐拥大片肥沃的冲积平原,稻米一年三熟,不愁粮秣。

昆河入海口便是占城数一数二的良港,能停泊大小船队,连通海外贸易与补给线。

宋军以此为根基,一边往南海诸岛分派兵力,修筑寨堡,建立纵深根据地,做好和元朝长期对峙的准备。

一边也留好了后手,派出两支远洋舰队,一路向西,往大食、欧洲、非洲方向探索,探航路、寻据点,万一日后占城也守不住,还有地方可去。

忽必烈要求他们接受册封的国书还没到,可今天的临安城格外热闹,府衙里大摆宴席。

喜事有两件。

头一件,陈都头的十个婆娘,竟齐齐怀上了身孕。

虽说生下来的未必就是朱元璋他娘,可乱世里最重要的就是信心,哪怕他虚无缥缈。

第二件,是朱初一他爹带着他,在一群义民的护送下,辗转万里到了占城。

说起来,忽必烈本没想着斩尽杀绝。

大元的江山会不会亡,跟一个平头百姓家关系不大。

真要是杀了,好不容易往外转移的内部矛盾,反倒要重新烧回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朱家接到大都,要么结亲,要么养起来,拿捏在手里,让他家只能生女儿、生不了儿子,也就掀不起风浪。

可下面的人不这么想。

那些包税的世侯、地方的土皇帝,恨透了“朱元璋”这三个字。

天幕里说,就是这人把他们的好日子全毁了。

上头不杀,他们便私下动手,要杀朱家满门泄愤。

有人要杀,便有人要救。

席间,张世杰端着酒碗,朝几个一身风尘、粗布短打的义军汉子抬了抬。

“几位义士千里护送朱兄弟南下,这趟路怕是踏遍了险地,说来也让我们听听。”

为首那汉子连忙站起身,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抱拳道:“回张元帅,说句九死一生,一点不掺假。”

“我们接到朱大哥一家,半点不敢走官道,先扎进大别山余脉的深山里,昼伏夜行,专拣没人走的山缝子钻,就为绕开濠州、安庆沿线的元军巡哨。”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出了大别山,就顺着罗霄山南段往南绕,赣州、邵武的元军大营都不敢沾边。”

“那山里连条正经路都没有,满是荆棘乱石,走一天脚底板全是血泡。”

“全靠山里的猎户、山民偷偷塞干粮、指小路,才没困死在里头。”

“最难的还是南岭那段。”旁边另一个脸上带疤的义军汉子插了句嘴。

为首的汉子点了点头:“没错。翻过大庾岭进了南岭十万大山,瘴气浓,毒虫多,有好几个兄弟没扛过去,就埋在山里头了。”

“好在一路上不缺人帮衬,有汉家的农户,有被贵族夺了草场的蒙古牧民,还有被包税商人逼得活不下去的色目小商贩。”

“有的给口饭,有的指条路,还有的干脆扔下家就跟着我们走了。”

“出发的时候,我们拢共才一百多号人。”他叹了口气,“一路上帮忙、跟着护送的,前前后后得上万。”

“可元军盘查得紧,大多走半道就只能留在当地躲着,等我们摸到钦州湾的时候,就剩我们三十来个了。”

“最后找了当地渔民的小渔船,趁着夜黑闯出海,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才算踏上占城的地界。”

座上朱初一和他爹红着眼圈,站起身冲几个汉子深深作了个揖。

陆秀夫和张世杰也端起酒碗,郑重的敬了他们一碗。

一碗干净,义军们又讲起文天祥的消息。

说他在大都跟忽必烈玩起了“无赖”。

让忽必烈好吃好喝供着他,天天伏案写文章,字字句句都是骂忽必烈、骂大元朝政的。

可也不全是骂。

骂到酣处,偶尔也会笔锋一转,点评几句时政,挑挑元朝各项政策的毛病。

话不好听,却句句切中要害,都是真知灼见,反倒不至于真的激怒忽必烈,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

忽必烈就这么忍着。

姓朱的和文天祥,都是碰不得的人。

杀了一个,天下振臂一呼,别说汉人要反,被欺压的蒙古人、色目人都要跟着反。

所以先把内部矛盾往外引,人先养着。

反正他骂的那些话,也就囚牢里的人能听见,外面的百姓只知道文天祥还活着,就够了。

倒是他文章里那些见解、那些治政的思路,有不少正好戳中忽必烈眼下的难处。

所以忽必烈每次拿到他的文稿,都是黑着脸,又气又恼,却偏要一字一句看完。

堂上,义军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文天祥的趣事,陆秀夫听得抚须而笑,张世杰端着酒碗连连摇头,就连龙椅上七岁的小皇帝赵昺,也趴在案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咯咯笑个不停。

窗外的阳光落在殿中,暖融融的,竟让人一时忘了,此刻仍是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