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
【李靖为什么说:史官鲜克知兵?】
大唐,贞观年间。
长安,代国公府。
李靖坐在院子里,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塔。
木的、铜的、铁的、金的、银的、玉的、泥的……高高低低,琳琅满目,阳光一照,金光银辉晃得人眼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改行开了塔铺。
托塔天王嘛,没有塔怎么行?
满朝同僚都是这么想的,于是送塔的络绎不绝,硬生生把一座威风凛凛的国公府变成了天王庙。
李靖想把这些塔全砸了。
可这里头有一座泥塔,三尺来高,烧得歪歪扭扭,模样笨拙得可笑,却是太上皇李渊在李家村亲手捏好、亲自烧制、又亲自送来的。
李靖每天对着这座泥塔,心里就一个字:忍。
李渊的不能砸,砸别人的,言官马上就会弹劾他指桑骂槐,说他是砸给太上皇看的。
于是他一视同仁,所有塔都动不得,只能让它们继续在院子里闪着。
正生着闷气,管家又递上来一封信。
程咬金从云南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上说魏征和昆州刺史结亲了,婚宴席上,他遇见了一个女子,是昆州刺史的远房亲戚,姓殷,排行老十。
程咬金已经替他把这门亲事给定下了,人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让他好生接待,早点生个哪吒出来。
李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同僚戏我,程匹夫辱我,现在连后人都要来凑这个热闹,那就……
他深吸一口气,想想天幕伟力,选择从心。
砸天幕是不可能砸的,连骂都不敢骂。
可那句话,他真的没说过。
虽然老夫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写史书的笔杆子,十个里有九个半没上过战场,分不清左军右军,搞不懂粮道和水源,把一场由地形、天气、士气、后勤共同决定的复杂战役,写成“大将军英勇,一鼓作气,贼遂大溃”,这怎么能叫懂兵?
他心里骂了无数遍,但他绝对没有把这句话摆到明面上说过。
现在倒好,天幕直接把这句话打成了“李靖曰”,还挂在高空让全天下一起赏析。
你们后世怎么什么都能往老夫头上安?
不要让老夫查出这话是谁第一个编出来的,否则老夫一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武将。
阮逸:天王明察!绝对和我没有关系啊!
~~~
【让司马迁写四渡,你猜他会怎么写?
太史公大概会这样写:
高祖土城新败,周旋困顿于赤水,项王围之甚急。
陈丞相阴使人说川滇黔诸将曰“汉亡,项王何用公等?”,诸将乃疏其围,赖此得脱。
然前后凡四渡,士卒疲弊,死者大半,淮阴侯乃有“弓背”之怨,欲举彭越为主全其师,高祖自此始恨之。】
弹幕:
『逻辑像,但写的不像,太史公写这段,可能不超过五十字。』
『多了,顶多三十个字。』
『是时蒋军围,诸将默然,而太祖引兵四渡赤水。』
『红军败走湘江,死者大半,士卒疲弊,而蒋军又至,被围于赤水。周公曰,此存亡之际,唯一人可救之。得荐太祖,大计始定,太祖率师辗转,且战且走,乃四渡,方得脱。』
『这像陈寿写的。』
『渡人渡己渡天地渡苍生。』
『紧跟时事。』
『李广利征大宛,先过塔克拉玛干(世界第二大沙漠)再过帕米尔(世界第二高高原)回来之后军队折损大半。
太史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没打败仗军队会少这么多,于是自己头脑风暴后得出结论:一定是当官的贪污了军粮。』
『武帝虽然刻薄寡恩,但人家对军事起码是有最基础的知晓的,所以哪怕伤兵折将回来之后也没有处罚。』
『这么大损失换其他情况,估计得蹲大牢去,武帝也知道律令不适合这种情况,不能硬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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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武帝年间。
长安,灞水。
还在研究鱼饵的霍去病,闻听天幕之言,手里的鱼饵差点掉进水里。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刚钓上一条鲋鱼的司马迁,目光炯炯:“三弟,你尊项贬刘?”
司马迁吓得赶紧把鱼往岸上一搁,两只手摆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大兄!大兄!我还没写呢!”
霍去病朝天幕努了努嘴:“喏,后人是照着你的写作习惯推演的。”
再怎么追求客观的史书,落笔之前就已经预设立场了,包括……
一字含褒贬,你必须先确定什么值得褒、什么必须贬,才能把笔尖摁下去。
客观一点的史家,会就事论事。
同一件事,张三和李四都做了,结果也差不多,那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不客观的呢?
着名的几部史书里随处可见。
张三做了但没做好,那也是有苦衷、有历史原因的。
李四做好了,那也是使阴谋诡计得来的,不值得提倡,必须批判。
司马迁算是客观那一类。
但天幕上后人截取过几段《史记》原文,他当时沉默了好一阵,硬着头皮给了刘彻一个不太合理的解释:我想学周公、孔子,没学好而已。
他可不想又像历史上那样被阉。
他现在有楚服这个心上人,巴不得早点跟她生十几个娃娃,什么秉笔直书什么春秋大义,都没有保住自己的命根子重要。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自己刚钓上来的鲋鱼拎起来,恭恭敬敬地放进了霍去病的木桶里,然后诚恳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大兄,我不懂军事,用外行的眼光去写内行的事,以己度人,是我错了。”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自己木桶里多出来的那条鱼,个头不小,鳞光闪闪,正在桶里扑腾。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
“孺子可教。”
旁边的司马相如坐不住了。
他今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木桶里空空如也,水面上的浮漂纹丝不动,简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而霍去病居然靠着威胁得了一条,还得了便宜卖乖。
他冷笑一声,瞄准霍去病开了火:“呵,就会欺负小孩。”
“鱼钩都弄不好,还好意思研究鱼饵!”
霍去病哈哈一笑,满脸坦荡:“我这是效仿太公望之举,愿者上钩。”
司马相如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慢悠悠地接道:“是啊,太公望在渭水边等周文王。”
“太公望与周文王相遇之时,朝歌城里坐的那位,是商纣王。”
霍去病的笑容当场僵住。
太公望,周文王,商纣王,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你学姜子牙,钓的是周文王,那上头坐着的那位是谁,你自己说。
霍去病沉默了一息,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司马迁刚放进去的那条鲋鱼从自己木桶里拎出来,扣着鱼鳃,水淋淋地往司马相如的空桶里一扔。
“二弟,”他咬着牙,字从齿缝里往外蹦,“你真阴险。”
司马相如低头看了一眼桶里那条肥美的鲋鱼,翻了个水花,溅了几滴水在他脸上。
他面不改色地擦了擦,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