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了澄澈的眸子里漫上了暖色,眨眼之间好似有无尽的时光从那里面划过,最后堆叠成了眸底的那一抹温柔。
朱雀一愣。
女生无声地摸上了它头顶上翘起来的两根呆毛,然后轻轻地揉了揉。
“你还记得吗?”
温柔的笑意从头顶响起,引导着朱雀将记忆拉回了大半年前。
“全息训练室门口,发生冲突时,主动朝我们走来的......可是首席大人啊。”
那一天的场景在宋知了的记忆里依然鲜明如昨日,随着她的轻笑,朱雀也慢慢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戴着眼镜的少年站立在门口,镜框在空气中折射出冷光,温和却又浮于表面的笑意被装饰在脸上,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总让人感觉少了一丝热气。
是和现在大相径庭的状态。
“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朱雀有些不解。
宋知了轻笑一声,转头就在空气中扔下了一颗炸弹:“你不觉得,学长和我其实有点像吗?”
这笑面虎和知知哪里像了?
朱雀下意识地要反驳,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帧画面——
小女孩站在人群中央,明明周围都是人,却依旧无法被周围热闹的气息给熏染。
她就那样淡淡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脚步却一动不动,好似这世间没有哪里是她想去的地方。
那是小时候的宋知了,是刚被老头收养的宋知了。
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一个闪回,朱雀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温鹤屿。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看起来没有一点相同的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朱雀小小的五官无意识地拧在了一起,不满地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其中的缘由。
而宋知了则清晰地捕捉到了它一闪而过的怔愣,然后莞尔一笑。
她并不意外朱雀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在预料之中。
从初见温鹤屿的那一刻,宋知了就察觉到了萦绕在青年周围的疏离感。
在之后的相处中,她也总能感受到温鹤屿的若即若离。
这种感觉一度让宋知了感觉到困惑。
她能感受到温鹤屿并不抗拒和他们接触,那又为什么要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宋知了的脑海里,说不上困扰,但又会偶尔占据她的心神。
就像猫面对毛线球,总想伸出爪子够一下。
虽然毛线球有些复杂,但猫咪的敏锐也不容小觑。
慢慢地,宋知了发现,温鹤屿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她原先以为的不在意,这种疏离更偏向……谨慎的克制。
温鹤屿在克制着和他们形成羁绊。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知了不仅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反而愈发跃跃欲试。
为什么要抗拒亲密关系的形成呢?
有人站在自己身边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像是一只猫咪看到自己没见过的稀罕物,宋知了无意识地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温鹤屿身上。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竟然抗拒自己的异能。
在又一次看到温鹤屿为了防止异能的随机发动而戴上眼镜以后,宋知了缓缓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不开始……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因为害怕重要的东西再次被从生命里剥离,所以就抗拒他们在生命里的重量吗。
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宋知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到,但是稍微转念一想,温鹤屿会产生这个想法也并不奇怪。
亲情缺位让他过早的独立,导致了比别人更高的、和亲密关系相关的防御机制。
至此,有关于温鹤屿的谜题,在宋知了这里已经彻底解完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很快就会收回放在这个人身上的注意力,
但她却惊奇地发现,温鹤屿的眼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除了一开始的疏离和克制,她慢慢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些其他东西──
犹豫、挣扎、动摇还有……
求救。
宋知了一愣,他在求救什么?
在校长给她和谢今宴转了年级以后,他们三个就经常一起行动。
温鹤屿并不喜欢和他们并肩,大多数时候都会落后他们半步。
而宋知了回头找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撞上这个人怔忪的视线。
这种情况在端正清醒的首席大人身上并不常见。
于是宋知了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在不愿意和他们并肩,在看着他们背影的时候,
这个人又在想什么呢?
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了。
不过比答案先来的,是宋知了先一步看懂了温鹤屿的求救。
“你可以走到我身边来吗?”
这或许是温鹤屿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求救。
他站在命运风暴的中心,向无声矗立外面的人投来渴求的视线。
那一刻,宋知了忽然明白,如果不够强大,那预言的能力便是枷锁。
它会让你犹豫,会让你胆怯,也会让你后退。
“求求你了,在命运之前找到我吧。”
悲伤和无力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眼睛深处,宋知了歪了歪脑袋,忽然想起了和这个人的初遇——
作为新生的她被人为难,而代表着正义和秩序的首席从天而降,解决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或许温鹤屿只是出于义务出现,但这确确实实是宋知了初到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第一次总会让人印象深刻,无论是命运使然亦或是其他什么,但温鹤屿确实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而现在,这颗种子要结果了。
宋知了朝风暴中央伸出了手。
希望我拽住你吗?
可以哦。
在爆炸中,宋知了把青龙留下来,让它充当最后一道保障。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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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宋知了单独找上了温鹤屿。
遵守约定,我在命运到来之前找到你了。
那么一切问题回归到最初──
害怕失去吗?
没关系,我足够强大,不会让你伤心也不会让你难过。
所以……要来到我身边吗?
被阳光晒的暖融融的病房里,宋知了看着躺在病床上、手上还绑着绷带的人笑眯眯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
熟悉的怔忪感再次出现,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却远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看起来轻松和充满热气。
“我应该也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了。”他轻笑道,像是终于接受了早已注定的东西。
每一次跟在宋知了和谢今宴身后的时候,温鹤屿都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人其实最终还是会被一些东西所吸引──
真心、善良、热忱和纯粹的在意。
这些被人们说烂了的东西,恰恰也是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养料。
哪怕百般抗拒,却也总是抵挡不住本能。
所以变得再强大一点吧。
强大到能安安稳稳地站在他们身边,强大到可以在每一次命运落下之前将在意的人拉出来。
就像他们对他做的一样。
“这是他向我许下的愿望哦。”宋知了弯起眼睛道。
而许愿的初衷,是他渴望能跟着大家一起走得再远一点。
纯粹的相伴总是很有诱惑力,为此宋知了愿意努力一下。
躺下去在直愣起来,仰卧起坐什么的......也不是不行啦。
“毕竟,我也想和他走得再久一点呢。”
如果前行的道路上有温鹤屿的存在,一定会很不错的,对吧。
说着,宋知了看向朱雀,看向这个从旅途开始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鸟”,黑色的眸子好似在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对上她的视线,意识到她想问什么后,朱雀歪了歪脑袋,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知知,我的答案永远都不会变。”
火焰无声地在空气中燃烧,带着难以忽视的灼热。
“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你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所以不用询问它的意见,因为朱雀的火焰永远会在你周围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