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虽然执办官的任务本来是要将一号安全送到家长手里，但是那边也说过，一切遵从小孩自己的意愿。
既然一号已经坚决地不回去，他们自然也不会押着她回去。
16岁在联邦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回到收容所算是年龄比较大的那一批，没有社交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而且一号的身体状况......
执办官是真的怕她被人欺负。
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应该是在上学的。
这次的问题，一号没有像之前的问题一样回答得那么快。
光脑的屏幕持续地亮着，却久久地没有再出现新的字。
许久以后，一号缓缓地动了。
【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光屏上慢吞吞地冒出了这行字，随后一号抬头安静地看着执办官。
莱拉星执办官：“......”
女人的神情很快纠结起来，按理说让一号单独出去她还是不放心，但是一号刚刚做决定的方式又太戳心了，让她狠不下心拒绝她的请求。
看出女人的犹豫，一号思考了一下，又很快在光脑上打下了一行字——
【毕竟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莱拉星执办官：“......”
“可以！”
女人一咬牙就答应了，嘱咐道：“注意安全，不要走太远，有事立即给我拨通讯！”
一号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朝她露出了一个乖软的笑容。
莱拉星执办官的心迅速又被戳了一下。
在她看不到地方，一号脸上的笑容在出门的那一刻就迅速淡了下来。
她拨了拨手腕上的光脑，脸上闪过一丝郁色。
一号知道，如果她今天不给执办官答案，那她最后的结局多半又是会被重新带回去，然后被人随便塞进一个地方。
一号不喜欢任人摆布的感觉。
但是她又能去哪里？
站在这颗熟悉又陌生的星球上，一号清楚地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十一年过去，很多地方都变了，道路被拓宽，学校的学生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就连街道旁边的绿植都被人重新栽种过。
执办官带一号来的地方其实离她过去的家很近，这一个区域，事实上是一号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是她已经找不到一点熟悉感了。
一号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区走着，就在她即将走到边缘的时候，远处的一个建筑缓缓地步入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一号的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记得那个地方。
莱拉星作为被称作被生命之神眷顾着的城市，生命之神的神殿几乎要成为这颗星球的地标性建筑。
大大小小的神殿随处可见，而最大的那座，正静静地矗立在一号面前。
整座神殿通体莹白，高耸的穹顶几乎要刺破云层，巨大的弧形立柱环绕殿身，柱面流转着淡淡的翠色微光，生命藤蔓的纹样在刺眼的阳光下若隐若现。
远远看过去，殿顶则矗立着生命之神的巨型浮雕，细碎的柔光自建筑缝隙间漫溢而出，好似只自身的光环。
神殿四周缠绕着蓬勃的奇异绿植，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一号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盛大肃穆，在这片城区之中格外醒目。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十一年过去，什么都变了，唯独眼前的这座神殿没有丝毫变化，好似从来不会受到时间的干扰。
站立在这座神殿面前，一号终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犹豫片刻，她踏入了这座神殿。
供奉神明的活动一般不在主殿进行，空旷的主殿里几乎没有游人。
正前方高台之上立着生命之神的巨大石像，石身是温润的浅灰白色，唯有双眼位置是凹陷的暗石，没有丝毫光彩。
神像面容柔和沉静，衣袂雕刻成缠绕舒展的藤蔓模样，右手手掌轻轻虚抬。
主殿里四下安安静静的，只有若有似无的草木气息在殿内缓缓流转。
一号蹙眉看着神像虚抬着的手掌，总感觉那里差了点东西。
正当她思考到底是差了什么东西的时候，石像凹陷的眼窝处忽然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层温润柔和的幽幽绿光。
下一秒，一道空灵的声音蓦然出现在神殿中。
“这是你第二次来。”
时隔数年后再次听到这道声音，一号的瞳孔缩了缩。
神像之下，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看清神像的面容，却被神像身后投下来的阳光刺得眼睛一酸，视线立马模糊了起来。
不可直视神明面容。
这句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一号的脑海之中。
只的话并没有因为一号的动作有任何的停顿，轻缓空茫的女声混杂着草木的气息，淡绿色的眸子淡淡地俯视着这一小块地方。
“这次是为了什么？”只问。
十一年前，有一个小女孩因为和母亲走散误入神殿。
在主殿的中央，她向生命之神祈求了某些东西。
十一年后，长大后的小女孩再次踏进了神殿。
这次，她还有所求吗？
长久的静默在主殿中弥漫开来，神明也没有着急催促，只是静静垂眸看着过分瘦弱的人。
沉默半响，一号终于开口缓缓问道：“我想知道......我能去哪里？”
世界上，还有她的归处吗？
问题结束，一道轻笑毫无征兆地落入耳畔——
只的声音好似居高临下，又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个答案你心里有。”
不长不短的一句陈述句直接揭开了一号最想掩盖的东西。
“你有想去的地方。”只肯定道。
不是能去哪里，而是想去哪里。
主殿中央，一号的身体猛地一僵，身体下意识地退到了她背后的阴影里，好似怕自己的想法被光照得无所遁从。
刺痛倏然从手掌心传来，一号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些掐着手心的力气。
这句话之后,神像没有再发出声音，但是围绕着神像的绿色光点依然在扬着灰尘的阳光中跳跃。
只没有走，只在等一个回答。
“是。”
长久的静默过后，一号最终狼狈点头，认输般承认道：
“我是有想去的地方。”
“但是我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