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按照调整后的议程进行。
作为家属代表,康书友的老婆梅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康书友就任武康县委书记以来,如何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工作,有时候几个月不回家,有时候三过家门而不入。
武康经济发展了,企业引进来,群众富了,康家却依然住着几十平方的旧房子,电视还是十多年前的大疙瘩,一件夹克衫穿了二十年,袖口都起毛了。为了工作,积劳成疾,却抽不出时间去检查,有次在家里面晕倒,送到医院检查,心血管堵了百分之八十,医生说必须休息,什么都不能做了。康书友只是一笑,输了几瓶液体后,第二天又投入了工作。他没有告诉同事,没有告诉下属,也没有告诉领导。
记得刚到武康后的第一个春节,武康一个老板去家里,汇报扩大生产的事儿,临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纸袋子,康书友追出来,那老板已经走了。老康立即叫来纪委书记,经过检查,袋子里是五万钱,他把钱交给了纪委书记,还让纪委书记立案查处那名企业老板。
从此,再没有人敢给康书友送礼。
有一次,我弟弟找到康书友,说武康有个项目,他愿意最低竞标价拿下来,而且保证质量,别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而且做的更好。自己人做的项目,保证放心。康书友把我弟弟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说凡是武康的项目他想不都能想,更不要说做了。如果打着他的旗号在武康承揽工程,帮人提拔说情等,断绝亲戚关系。
从那以后,我弟弟再也没有登过我家 门。
梅香说着,哽咽着揉揉红肿的眼睛。
还有一次,康书友老家的侄子,大学毕业了,想去武康找个工作,哪怕是临时的也好,康书友直接拒绝,说有本事考公上岸,没有本事,回家种地放养。几年了,他亲哥一直不搭理他,老家不让回。祖屋不让进。
······
老康走了,走的坦荡。老康死了,死的其所------
麦克风的声音很大,殡仪馆外面好远都能听得到。
院子里的人在哀婉的音乐里,本来有一丝丝的伤悲。听了梅香的发言,有人撇嘴,有人想笑,觉得听相声一样。
县级干部作为治丧委员会的成员,一个个面孔肃穆,听到后来,倒是坦然了,相互看看,觉得不可思议,人死为大,也不能这么大吧?能遮住天上的阳光?
有人做了鬼脸。
梅香依然声泪俱下的述说,突然,身子晃悠,一下子晕倒在话筒前。
家属和县委办的人员一阵忙活,把他抬到外面的急救车上。
急救车“呜哇呜哇”的走了。
追悼会继续,其中一项是瞻仰死者遗容。康书友被烧的黢黑,脸上也严重烧伤。决定取消这项议程。
多人长出一口气,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天气闷热,浑身湿漉漉的,再磨磨蹭蹭,恐怕还会有人晕倒。
最后是焦平军讲话,拿出稿子,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说到动情处,掏出纸巾擦拭眼睛,说到激情处,慷慨激昂。
追悼会终于结束,人群一哄而散,跑进车子里吹空调。
殡仪馆里很快空旷下来,剩下几个家属和县委办人员收拾会场。
对面的楼顶上,那个女人收起录像工具,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开车离去。
焦平军如释重负,到武康来办的第一件事总算落幕,尽管上面没有来人,他自我感觉良好,对自己的发言很满意,这是一次追悼会,也是对干部的一次教育大会。
已经中午,给康书友家属打电话,得知梅香在医院里,一切正常,可能是悲伤过度加上天气炎热,出现短暂的晕厥。焦平军让一名县级干部过去看看,算是关心。
回到常委餐厅,餐厅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包间,师傅炒了两个菜,赵斌端进来。
“来,来,一起坐下吃点。”焦平军说。
“我坐这里吃饭不合适吧,外面几个领导在。”
“我说合适就合适。感觉今天的会议效果怎么样?”
“很好,我看见下面很多人都哭了,尤其是您讲话的时候。这是一节很好的主题教育、廉政教育课。电视台全方位的进行的录像,下一步弘扬康书友事迹的时候,您肯定是第一报告人,说不定会走进大会堂,受到最高层的接见。”
“小赵啊,干工作就应该这样,抓住机会,抓住闪光点,一点就亮。有的干部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兢兢业业一辈子,到老了才弄个副主任科员,有的领导看似很轻松,精神饱满、身体倍棒、该出现的场合一定有他,平时的工作很难找到他的影子,却上的很快。这是实干加巧干,能干加会干。这几天有点累,打开,整两口。去宿舍好好睡个午觉。’
酒柜里有多种酒,打开一瓶53度倒上,
焦平均连喝几杯,然后红光满面的回到了宿舍。
洗漱以后,躺在宽大的新席梦思床上,很快睡去。
没有迷糊多久,手机响了,焦平军没有接,又有敲门声。
焦平军“呼”的起来,谁这么没有素质,打扰武康老一睡觉?
打开房门,赵斌站在门口。
“啥球事,你慌慌张张的,不能让我睡一会儿吗?”
“秘书长,有紧急情况。”
赵斌进来,随手关了房门。打开手机:“秘书长,你看----”
焦平军接过手机,画面上是今天上午追悼会的情况。
“这有什么好看的?”
赵斌直接把视频往后拨拉。视频上出现一张女人的脸,脸上几道明显伤痕。
女人自我介绍,叫白萍,大学毕业,现在省城一家私立学校从事教育工作。
然后,女人晒出几张照片,是康书友和她的亲密照,还抱着一个小男孩,做出亲昵的动作。然后 出现几栋豪华别墅,别墅在康书友亲属的名下。
又一个画面,康书友晃晃悠悠,说话乌拉,显然是喝酒了。他答应白萍,很快会和黄脸婆离婚娶她,还炫耀说自己掌控的有九位数,再过几年,辞官享受二人世界等等。
焦平军没有看完,心里拔凉,坏了,康书友这家伙彻底社死,自己小丑一样,围着一个死人转了好几天。
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无力的说:“收起来吧,我知道了。”
“秘书长,你往后看,后面,后面还有关于你的内容。你可别生气-------这疯女人胡言乱语。”
焦平军的身子坐直,关我什么事情?一个疯女人嘴里会蹦出来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