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镇的第三个月,我在蜀南边境的“雾河镇”落脚。这里比秦岭更潮湿,终年被瘴雾笼罩,镇外的“养蛊谷”名声在外,却少有人敢靠近。我租下一间废弃的杂货铺,改造成简易兽医站,表面上给镇上的牲畜看病,实则在追查照片背后的邪术余党——那张青铜鼎的照片,邮戳来自雾河镇。
我的手背上,那道黑色纹路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在阴雨天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远方的召唤。开业的第七天,一个穿着苗服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他叫岩桑,是镇外苗寨的族长,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竹鼠。竹鼠的皮毛脱落大半,露出的皮肤下布满青黑色的鼓包,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里竟嵌着半根细小的兽骨,与黑风山的锁魂骨纹路相似。
“陆医生,救救它。”岩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寨里的牲畜接连变成这样,昨天夜里,连寨民的孩子都开始长鼓包了。”
我剖开竹鼠的皮肤,一股腥甜的腐臭扑面而来,鼓包里全是白色的幼虫,每条虫子的头部都顶着一点黑色的骨屑。“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是‘蛊畜’。”我想起老杨头临走前的嘱托,邪术师的分支不止炼制尸畜,还有用蛊虫寄生牲畜、再通过牲畜传染给人的“蛊畜术”。那些骨屑,就是蛊虫的养料,也是操控蛊畜的媒介。
岩桑告诉我,苗寨世代守护着养蛊谷的秘密,谷里藏着一个千年蛊巢,里面封印着“蛊母”。十年前,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女人来过苗寨,想要借蛊母炼制邪术,被当时的族长拒绝后,就放火烧了大半个寨子。“她留下一句话,说十年后会带着更厉害的术法回来,让整个苗寨变成她的‘蛊畜养殖场’。”岩桑的手指攥得发白,“你收到的照片,应该是她的挑衅。”
当晚,苗寨就出事了。深夜,我被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醒,声音来自镇外的苗寨。我抓起药箱和桃木剑——这是老杨头托付给我的遗物,朝着苗寨狂奔。瘴雾中,苗寨的木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里,无数只被蛊虫寄生的牲畜正在疯狂冲撞,它们的皮毛脱落,皮肤溃烂,眼睛里嵌着细小的兽骨,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更恐怖的是寨民的状态,几个孩子躺在地上抽搐,身上的鼓包不断膨胀,皮肤下的幼虫蠕动得愈发明显,他们的眼神空洞,嘴里发出类似牲畜的嘶吼。岩桑拿着苗刀拼命砍杀蛊畜,可那些怪物就算被砍断四肢,依旧能拖着残躯爬行,伤口处还会涌出更多的幼虫。
“用黑狗血!”我大喊着掏出准备好的黑狗血——这是对付邪术的常用法器。我将狗血泼向冲来的蛊畜,狗血落在它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幼虫瞬间化为黑烟,蛊畜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岩桑见状,立刻让寨民们取来更多的黑狗血,沿着寨子边缘泼出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养蛊谷的方向传来一阵诡异的哨声,哨声尖锐刺耳,那些蛊畜像是收到了指令,纷纷掉头朝着谷里跑去。我和岩桑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找到邪术余党的最佳时机。我们带着几个精壮的寨民,循着蛊畜的踪迹,冲进了弥漫着瘴雾的养蛊谷。
谷里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恐怖。地面上铺满了牲畜的骸骨,每具骸骨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与锁魂骨、蛊畜体内的骨屑纹路同源。骸骨之间,缠绕着无数条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暗红色的花朵,花蕊里滴下粘稠的汁液,落在地上后,竟慢慢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溪流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口上方刻着“蛊巢”二字,字迹猩红,像是用鲜血写就。
走进溶洞,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比尸畜的腐臭更刺鼻。溶洞中央,果然有一个青铜鼎,与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大,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鼎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里面浸泡着无数根兽骨和十几具孩童的骸骨,幼虫在液体里翻滚,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青铜鼎的上方,悬浮着一只篮球大小的黑色肉球,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个嘴巴里都在不断吐出幼虫——这就是苗寨世代守护的蛊母。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女人站在鼎旁,背对着我们,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却在末端慢慢变成了黑色的藤蔓,缠绕在青铜鼎的边缘。
“你终于来了,陆沉。”女人缓缓转身,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兽骨符文,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里面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我是墨姬,黑风山那个老妇人,是我的师姐。”
墨姬告诉我,她们属于一个传承千年的邪术组织“骨蛊门”,以兽骨为媒、以蛊虫为介,炼制血咒和蛊畜,收集活物的精血和魂魄,用来维持自身的长生。十年前,师姐在黑风山失败后,她就接管了蜀南的蛊巢,这些年一直在扩充势力,如今整个西南边境,已有十几个村寨沦为她的“炼魂场”。
“你手背上的纹路,是‘引魂咒’。”墨姬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师姐的锁魂骨不仅是诅咒,更是定位器,你的血液里已经融入了尸畜的精血,走到哪里,我的蛊虫就能跟到哪里。”
话音未落,溶洞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无数只蛊畜从墙壁的暗格里爬出来,它们比苗寨里的更恐怖,有的是半人半兽的形态,有的身上长着多个头颅,眼睛里都嵌着完整的锁魂骨。“这些是我炼制的‘兽魂蛊’,用牲畜的躯体,承载人的魂魄,比尸畜更灵活,比蛊畜更嗜血。”墨姬抬手一挥,“今天,就让你成为它们的养料,补全我的炼魂阵。”
兽魂蛊们嘶吼着朝我们扑来,它们的爪子带着剧毒,指甲上的黑色汁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我挥舞着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被激活,发出金色的光芒,砍在兽魂蛊身上,总能带出一串黑色的火星。岩桑和寨民们用苗刀配合,苗刀上涂抹了特制的草药,能暂时压制蛊虫的活性,可兽魂蛊的数量太多,我们很快就被逼到了溶洞的角落。
我的手背上,黑色纹路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燃烧起来。我感觉体内的血液在加速流动,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觉醒——那是黑风山尸畜的精血残留,此刻竟与桃木剑的灵力产生了共鸣。我举起桃木剑,剑身的金光暴涨,顺着我的手臂蔓延,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不可能!引魂咒怎么会反噬?”墨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不知道,我在离开黑风镇后,一直在研究老杨头留下的古籍,学会了用自身精血为引、以桃木剑为媒介,将邪术的力量转化为己用的方法。
我朝着青铜鼎冲去,兽魂蛊们纷纷阻拦,可桃木剑的金光所到之处,它们的身体纷纷化为黑烟。墨姬见状,操控着黑色藤蔓朝我袭来,藤蔓上的倒刺带着剧毒,我侧身躲闪,藤蔓擦着我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趁着这个间隙,我将桃木剑狠狠刺入青铜鼎,剑身的金光瞬间传遍整个鼎身,鼎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幼虫们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化为灰烬。
悬浮在鼎上方的蛊母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它的身体不断膨胀,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发出刺眼的红光。墨姬尖叫着扑向蛊母:“不准伤害我的蛊母!”她的身体与蛊母融为一体,黑色藤蔓从蛊母身上疯狂蔓延,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动,石块纷纷掉落。
“快毁掉符文!”岩桑大喊着指向青铜鼎上的符文。我恍然大悟,这些符文是维持炼魂阵的关键。我拔出桃木剑,朝着鼎身上的符文砍去,每砍断一道符文,蛊母的红光就减弱一分。墨姬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她的身体开始融化,与蛊母一起变成一滩黑色的黏液,里面混杂着无数根细小的兽骨。
就在这时,溶洞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兽,头部是牛首,身体是虎身,四肢是马蹄,眼睛里嵌着一颗完整的锁魂骨,正是骨蛊门的终极造物——“兽魂王”。它是用无数个牲畜和人的魂魄炼制而成,威力远超尸畜和蛊畜。
兽魂王朝着我们冲来,巨大的蹄子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我知道,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必须用炼魂阵的力量反击。我捡起地上的一根兽骨,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兽骨上,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念起了破咒的咒语。兽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我将它扔向青铜鼎,兽骨落在鼎里,瞬间引爆了残留的灵力。
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朝着兽魂王席卷而去。兽魂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在冲击波中慢慢消散,眼睛里的锁魂骨也化为粉末。溶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桑大喊:“快走!溶洞要塌了!”
我们拼命地朝着洞口跑去,身后的青铜鼎轰然炸裂,无数的骨屑和黏液喷涌而出。跑出溶洞的那一刻,整个养蛊谷都在坍塌,黑色的藤蔓和骸骨被掩埋在乱石之下。谷外的瘴雾正在慢慢消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苗寨的方向,那里的大火已经熄灭,幸存的寨民们正朝着我们挥手。
回到苗寨,我用桃木剑的灵力,配合苗寨的草药,为那些长鼓包的孩子驱除了体内的蛊虫。孩子们身上的鼓包慢慢消退,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岩桑告诉我,蛊巢被毁掉后,寨里的牲畜再也没有变成蛊畜,养蛊谷的瘴雾也渐渐散去,露出了青翠的草木。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骨蛊门传承千年,不可能只有墨姬和她的师姐两个传人。我在青铜鼎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块残缺的兽骨令牌,上面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记着西南边境十几个类似蛊巢的地点。看来,墨姬只是这个庞大邪术网络的冰山一角。
我的手背上,黑色纹路依旧存在,只是变得暗淡了许多。它不再是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种警示,提醒我还有更多的黑暗等待被驱散。老杨头的桃木剑在与兽魂王的对决中出现了裂痕,我用苗寨的特殊矿石重新锻造了它,剑身的符文更加清晰,灵力也更强了。
离开雾河镇的那天,岩桑和寨民们来送我。岩桑递给我一个苗绣香囊,里面装着蛊母的克星——“破蛊草”。“陆医生,无论你去哪里,苗寨都是你的后盾。”他的眼神坚定,“如果骨蛊门的人再来,我们会和你一起战斗。”
我接过香囊,放进怀里,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这趟旅程还远未结束。接下来,我要循着兽骨令牌上的地图,前往下一个邪术巢穴。或许这条路充满了艰险,或许我会遇到比尸畜、蛊畜、兽魂王更恐怖的存在,或许我的身体终有一天会被血咒彻底侵蚀。
但我不会停下脚步。从黑风山的尸畜,到雾河镇的蛊巢,我见过太多因为邪术而家破人亡的悲剧,见过太多无辜的生命沦为祭品。作为一名兽医,我本该守护生灵,可如今,我更要守护人间的清明。
我骑着摩托车,驶出雾河镇,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地点——滇西“毒牙岭”驶去。那里的瘴雾比雾河镇更浓,那里的邪术传闻比养蛊谷更惊悚,据说那里的骨蛊门传人,擅长炼制“毒骨蛊”,能让活人在三天内化为一滩毒水。
我的手背上,黑色纹路再次隐隐发烫,像是在与远方的毒骨蛊产生共鸣。前方的道路蜿蜒曲折,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瘴雾在身边缭绕,像是无数个冤魂在低语。可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眼神坚定。
我知道,这场与骨蛊门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我无所畏惧,因为我身后,是无数个需要守护的生命,是无数个渴望光明的灵魂。只要邪术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会停歇,直到将骨蛊门的所有巢穴彻底摧毁,直到将兽骨咒的诅咒彻底终结,直到让西南边境的群山,重新恢复安宁。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山谷中回荡,冲破层层瘴雾,朝着未知的黑暗驶去。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可能是地狱般的恐怖,但我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驱散黑暗。而我,陆沉,将用手中的桃木剑,和心中的信念,书写这场跨越山川的正邪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