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雪心神微凛，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警惕。
穆阳主动开口，出乎她的意料。自神魂之渊试炼归来后，这道外来神魂便愈发沉默，多数时候都在识海深处沉寂修炼，极少主动干涉外界之事。如今战事刚起，他却突然出言提醒，究竟是真是假？
“你如何得知？” 玄清雪以神魂意念反问，声音冰冷，“莫要妄图干扰战局。”
她本能地怀疑穆阳不安好心 —— 毕竟二人立场对立，穆阳巴不得玄天宗战败，她实力受损，才好趁机挣脱契约。
识海中，穆阳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地回应：“你我神魂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玄天宗若真被攻破，你被王世青擒住，我也落不到好下场。信不信由你，西侧三里外的栎树林中，二十一道神魂气息，其中三道元婴境以下最强，正顺着山涧往后方摸。”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急切，反而带着几分 “你不信吃亏的是你” 的意味。
玄清雪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暗中分出一缕神念，向西侧密林方向探去。她的神念扫过栎树林，只感受到风吹树叶的动静，并无半分修士气息。
“故弄玄虚。” 玄清雪冷声道。
“他们用了王家的敛魂秘术，你的神念偏重于灵力感知，自然查不出来。” 穆阳淡淡道，“你调动一丝神魂本源，顺着山涧的水汽往下探，三丈以下的土层里，藏着他们布置的隐匿阵盘。”
玄清雪心中一动。
她虽不愿承认穆阳比自己强，但也清楚，这道外来神魂在灵魂感知上，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神魂之渊中，若不是穆阳提前预警，她未必能那么顺利找到神魂之核。
略一沉吟，她依言调动一丝极细微的神魂本源，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顺着山涧水汽渗入土层。片刻之后，她果然在三丈之下，感受到了三枚微弱的阵盘波动，而阵盘上方，二十一道收敛到极致的神魂气息，正蛰伏不动。
真有伏兵！
玄清雪心底一沉，后背竟生出几分寒意。
宗门后方的粮道与传送阵是命脉所在，若是被这队伏兵毁掉，前线大军断了补给，护山大阵的灵力供应也会大打折扣，届时玄天宗便真的危矣。王世青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以神魂意念与穆阳交流：“你有什么建议？”
既然穆阳能看破伏兵，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简单。” 穆阳的声音带着几分从容，“正面按兵不动，装作毫无察觉。暗中调两位擅长近战的长老，带五十名精锐弟子，绕到伏兵后方的山坳处设伏。等他们动身偷袭时，前后夹击，一举全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伏兵中有一人神魂印记特殊，应该是王家旁支的嫡系子弟，留活口，能问出不少东西。”
玄清雪眸光闪烁，快速在心中推演了一遍。
这个计策稳妥且狠辣，既能保住后方粮道，又能吃掉王家一支精锐，还能抓活口打探情报，一举三得。更重要的是，全程不需要她暴露自己已经察觉的事实，不会打草惊蛇。
“你倒是对战场谋划很熟稔。” 玄清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异世界的兵书，略懂一二。” 穆阳随口敷衍。
他自然不会说，前世各类战略游戏、史书演义看了不知多少，这种小规模伏击与反伏击，不过是基础操作。
玄清雪没有再多问。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计策可行。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高空与正面战场，她指尖微动，两道极为隐蔽的传讯符自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人群后方的两位长老手中。
大长老正在高空与王家客卿缠斗，二长老与四长老也各有对手，正面防线不能动。她选中的，是负责后方防务的七长老与九长老，二人皆是肉身与灵力同修，近战强悍，最适合打伏击。
两位长老接到传讯，看完内容后皆是一惊，随即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借着殿宇的掩护，迅速点齐五十名精锐弟子，悄无声息地绕向西侧山坳。
做完这一切，玄清雪重新将目光放回正面战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识海中，穆阳暗自点头。
玄清雪的决断力确实不俗，换做旁人，未必敢这么快就相信一个 “阶下囚” 的建议。当然，他主动献策，也并非安了什么好心。
一方面，如他所说，玄天宗现在还不能败。玄清雪若是败了，王世青掌控局面，只会比玄清雪更难对付。王世青对神魂秘术的研究更深，落到他手里，穆阳怕是连挣脱契约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次试探。他要让玄清雪意识到他的价值 —— 他不只是一个用来增幅力量的工具，更是能左右战局的智囊。唯有让玄清雪越来越依赖他的能力，对契约的管控才会越来越松懈，他才有更多可乘之机。
“利用我？那就看最后是谁利用谁。” 穆阳心中冷笑，继续运转功法，吸收着战场上逸散的神魂能量。
正面战场的厮杀仍在继续，护山大阵的裂纹越来越多，王家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半个时辰后，西侧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紧接着便是数声惨叫。
玄清雪眸光微亮。
成了。
城楼之上，其他长老也察觉到了西侧的异动，面露疑惑。玄清雪却只是淡淡开口：“无妨，几只跳梁小丑而已，已经处理了。”
话音刚落，七长老的传讯便到了：“禀圣女，西侧伏兵尽数歼灭，生擒三人，缴获阵盘三枚。我等正在返程。”
众长老又惊又喜，看向玄清雪的目光愈发敬佩。圣女殿下运筹帷幄，竟早已料到王家的诡计，不动声色便化解了后方危机。
没人知道，这道计策，出自圣女体内那道被囚禁的神魂。
玄清雪面色平静，心中却对穆阳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这道神魂，不仅灵魂力量特殊，连谋略心智都如此出众。若是一直困在契约之中，自然是一大助力；可一旦挣脱束缚，必将是天大的祸患。
“此战结束，必须想办法加固契约。” 玄清雪心中暗下决心。
识海中的穆阳，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加固契约？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山下战车中，王世青收到伏兵覆灭的消息，儒雅的面容终于微微沉了下去。他抬眼望向城楼之上那道素白的身影，眼神深邃。
“玄清雪…… 倒是小看你了。”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传令官立刻吹响号角。正在猛攻山门的王家先锋军闻声，开始有序后撤。
首战交锋，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大战的开胃菜。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