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
西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如巨兽一般的远山吞没，高耸的城墙轮廓渐渐模糊。
街边的灯火还没来得及亮起，天便快要彻底黑透了。
就在此时。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撕裂长空。
一只浑身浴火的紫凤掠过高耸的城墙，双翼展开约有七八十丈，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犹如液态紫晶般的焰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华贵与威严，将整座城池霎时映照得紫气氤氲，犹如神迹降临。
紫焰所过之处，夜风都温驯下来。
“嘶……这是紫羽圣皇！”
“她怎么也来了？”
“今天这圣天城，真是神仙打架，凡人看戏啊，要热闹起来了。”
人群中，一位巅峰圣王仰头望去，双目灼灼，满是近乎朝圣般的崇敬之色。
他的名字叫赵四，在这圣天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此刻他攥紧拳头，喃喃道：
“此生，能亲眼见到紫羽大人一面，这辈子值了。”
张成闻言剑眉微微一挑。
他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赵四的手臂，打听道：
“道友，这紫羽圣皇平日里很少露面？”
“她是什么来头？”
赵四手臂被扯，本来脸色一沉。
他堂堂巅峰圣王，岂容他人随随便便拉扯？
但当他不经意间扫过张成的气息时，心口猛地一跳。
那股气机浑厚如渊，内敛之中透着一种极为罕见的圆满感。
这赫然是无敌圣王！
赵四脸上的不悦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讨好的恭敬。
他躬身抱拳，声音都低了三分：
“前辈真是折煞我了，晚辈失敬失敬。”
张成脸色不变，赵四想起他的问题，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紫羽圣皇，乃女皇陛下贴身女卫，传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最靠谱的说法是，她一身境界为九转下位圣皇。”
“而且她伴驾多年，深得陛下信重，轻易不露面，一露面，必是代女皇陛下行旨啊。”
他顿了顿，目光朝着远处空无名与蓝袍尊使对峙的方向一瞥，意味深长道：
“看样子，空大人和韩尊使这一仗，要到此为止了。”
张成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贴身女卫？代女皇陛下行旨？
那岂不是说……
张成心头一阵激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拍了拍赵四肩膀：“多谢了。”
下一瞬，张成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径直朝着那道紫焰流光的方向掠去。
赵四脸色骤变，急忙伸手：
“前辈不可！”
“圣天城全域禁飞，这是铁律——”
张成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没事，紫羽圣皇就是来接我的。”
赵四的手僵在半空。
他闻言一愣，紧接着马上嗤笑了一声，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道：
“这傻小子，不过无敌圣王罢了，连圣尊境都不是，恭维他两句，真以为自己一辈子天下无敌了！”
话音刚落。
一道重甲身影如同一座铁塔般从城楼之上升起，陡然横亘在张成面前。
来人身披漆黑重铠，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睛，掌中一杆丈八长枪往虚空一顿，枪尖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放肆！”
声如滚雷，震得下方不少低阶修士耳膜发疼。
“圣天城，百姓禁飞，此规三岁小儿都知道。”
“你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故意找死？”
张成眉头一皱，朝着远处那道紫焰流光一指：
“她不是也在飞？”
“她不算是百姓？”
重甲卫闻言，面甲下传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放肆！”
“紫羽圣皇乃女皇陛下身边第一红人，你能与她相提并论？”
张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底浮起一丝凉意：
“什么狗屁规矩，在你们圣天城，人还分三六九等？”
重甲卫缓缓抬起长枪，枪尖正对张成眉心。
气机锁定之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块。
“你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冰冷：“在圣天城，人就是分三六九等。”
“念你初犯，本卫可饶你一命。”
“现在，立刻落地、跪地领罚，否则——”
枪尖嗡鸣，一缕黑芒在刃尖吞吐不定。
“本卫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张成盯着那柄枪，忽然笑了。
然后他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条街：
“轰杀我？”
“你敢轰杀老子，女皇陛下必要你偿命！”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不加掩饰，直冲云霄。
远处正在激战的蓝袍尊使韩尊使闻声一滞，扭头望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傻小子，老子让你跑！”
“天都黑了，你踏马还在城中转悠？！”
空无名闻言眼神一凛，惊喜道：
“原来这小子就是李首尊要找的人吗？”
“不对……”
这时，空无名几人终于注意到了紫羽圣皇的到来。
蓝袍尊使眼神一亮，连忙喊道：
“紫羽大人，那小子就是女皇陛下要找的人，空无名要杀了他！”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半空中那道紫色身影上。
紫焰骤然收敛。
漫天华光在一息之间向内塌缩，凝聚成一道修长而高贵的人形轮廓。
火光散尽，一位身着紫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悬浮于空。
紫羽化为人形后，比张成高出半个头。
一头紫发垂落腰际，发梢缀着火星明灭。
她眉峰微挑，自带倨傲，唇色是极淡的紫檀色。
最慑人的是那双紫瞳，深处仿佛封着一片燃烧的紫海，被她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方圆千丈之内，所有圣者的血脉都微微一滞。
这，便是九转下位圣皇的压迫感.
紫羽圣皇的目光扫过重甲卫，落在张成身上，稍稍停顿了一息，随即抬手，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退下。”
只两个字。
重甲卫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颤，长枪瞬间收回，抱拳躬身，连退数十丈，竟不敢再说半个字。
再看张成的眼神，眼底闪过一道敬畏。
没想到……
自己无意之间，竟然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张成朝着紫羽圣皇远远抱了抱拳：
“多谢紫羽前辈解围。”
“您是来接我的吧？”
紫羽圣皇微微颔首。
他立马便感觉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全身，将他凭空摄起，稳稳带到紫羽圣皇身侧。
近距离之下，他更能看清紫羽圣皇眉宇间的每一寸冷艳与威严。
紫羽圣皇目光越过张成，落在空无名身上。
她声音低沉道：
“空大人，随本官回神葬圣都吧。”
“敢追杀陛下钦点之人……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说话时没有任何威压外放，甚至声音清和得像在闲聊。
但空无名额角的汗珠，却在一瞬间渗了出来。
同为圣皇，一个一转下位，一个九转下位。
差八转，差的是天堑。
何况紫羽背后站着的是那位女皇。
空无名当即收了手中法器，躬身低头，姿态卑微：
“紫羽大人言重了，老臣不敢。”
“这一切都只是误会，老臣刚刚实乃无心之举，现已收手。”
“还请到了女皇陛下面前，紫羽大人能为老臣美言几句。”
紫羽圣皇不置可否，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便不再看他。
一旁的韩尊使和青龙见状，对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笑。
而大地上，人群之中。
赵四还站在原地。
他张着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旁边的同伴捅了他两下。
他才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惊讶道：
“卧槽……”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他望着半空中那道站在紫羽圣皇身边的年轻背影，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干：
“紫羽圣皇，还真他妈是来接这位大哥的啊。”
“下次，在碰见别人装逼，可不敢不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