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莲花。”叶灼终于缓了过来,伸出手攥着他的衣袖,“陪我……去走走。”

李莲花闻言,将她后脑按进怀里,一手环住她的背,另一手自她腿弯中穿过,将人稳稳抱起:“走。”

叶灼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脸埋进他颈窝。

又有温热的湿意渗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再颤抖,只是放松下来,疲惫地、彻底地依偎着他。

李莲花抱着她,转身,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出声道别,一步一步走出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大厅。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

李莲花没问她冷不冷,也没问她想去哪,就这么坚定而缓慢径直走入这一片混沌的洁白中。

他的手极稳,步伐均匀,走出很远都不需要将她往上掂一掂。

叶灼将头靠在他心口,听见他的心跳透过层层衣衫传来,一声,又一声。

风雪的呼啸声被他的胸膛和臂弯阻隔大半,变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嗡响,反而奇异地让人心安。

李莲花不认识路,就这样笔直地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凛冽的风雪里忽然掺进了一丝热腾腾的味道——炭火气、蒸腾的水汽、食物香气,还有隐约的人声。

他不小心走进了坊市中。

此时恰逢一日之始,天光依旧晦暗,长街两侧的店铺却已经陆续卸下门板,忙碌开来。

屋檐下悬起一盏盏防风灯笼,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暖色,将行人晃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莲花终于将叶灼往上掂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

脚下的主路由粗糙的黑石板铺就,被刻意凿出防滑的纹路,又被往来的车轮磨得幽亮,后人为了防滑,只好再专程覆上一层粗粒雪砂,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马拉着运送货物的板车从旁边碾过积雪,发出辘辘的闷响。

红尘喧嚣像一股嘈杂而浑浊的暖流,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叶灼慢慢止住了哭。

她在李莲花怀里静静听着,看着。然后,小心地、试探地伸出手,从他胸前的衣襟伸进去摸索。

李莲花察觉动静,微微低头。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地从他衣襟内袋里勾出一块帕子,然后幅度极小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狼狈的脸。

“放我下来吧。”

她的声音沙哑,但多了点生气。

李莲花低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我还抱得动。”

叶灼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这次动作明显了些:“大庭广众的。”

“不丢脸。”

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不知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我不是怕丢脸……我想吃点东西。”叶灼找了个借口:“感觉很冷又很累,想喝一口热水。”

“好。”

李莲花目光掠过街边一间生意颇兴隆的铺子。厚重的皮帘被进出的人频繁掀起,每一次都带出一股汹涌的热浪——混合着浓郁的奶香、茶香、油脂焦香,还有一股辛辣刺激的气味,伴随而来的是里面粗豪响亮的谈笑和招呼声。

他没把叶灼放下来,而是抱着她径直走向那掀开的皮帘,侧身走了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寒冽。

里头空间比想象地大,摆着十七八张粗木方桌,有一半桌上都坐了人。食客们多是赶早的劳力或刚刚结束巡夜的兵士,个个面色红润,大声谈笑,呼噜噜吃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挥着大勺从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捞面,见有客来,头也不抬地洪亮问道:“来点什么?”

李莲花这才将叶灼放在一张空凳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抬头温声道:“有什么?”

老板朝墙上挂着的木牌子一努嘴,手上动作不停:“甜茶、酥油茶、青稞炒面、糌粑,什么都有!牦牛骨汤面是我家招牌,祖传的汤头!”

李莲花听不懂,正欲扭头询问,身旁的叶灼已带着浓重鼻音开口道:“一份甜茶,一份酥油茶。再来一碗牦牛奶酪,加五倍的糖。”

“五倍的糖?”老板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停在眼睛红肿的叶灼身上,咂舌道,“姑娘,这得甜齁死,心里再苦也不能这么吃糖啊。”

旁边擦桌子的老板娘闻声也看过来,快人快语地接道:“就是!小两口闹别扭啦?听大姐一句,咱们云城的姑娘大气,不记隔夜仇!”

她眼神在李莲花和叶灼之间打了个转,带了些善意地调侃道:“老爷们儿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天大的坎儿也就过去啦!瞧把姑娘委屈的。”

李莲花没解释,只是顺着老板娘的话,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无奈又温和的浅笑。

叶灼看了李莲花一眼,也没力气反驳,只对老板重复道:“就要五倍糖。”

老板面露犹豫。

老板娘给老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高声应下,然后转身忙碌。

叶灼这下被逗笑了,抬手一抹眼泪,继续点道:“再要两碗牦牛骨汤面,一碗不辣,一碗双倍辣。”

李莲花扭头补充道:“双倍辣的那碗不要葱花。”

“得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先端上了两碗茶。甜茶色泽棕红,奶香浓郁;酥油茶咸香扑鼻,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

再端了一碗块状的牦牛奶酪,挖出一大勺糖盖在上面,特意放在叶灼面前,又转头小声对李莲花道:“媳妇就得哄着点,啊?”

李莲花再次点头,将甜茶轻轻推到叶灼面前,换回她那碗加了五倍糖的奶酪。

“这是给我点的吧?”

叶灼扯了下嘴角,声音闷闷的,“嗯……牦牛奶酸得很,就是要加五倍糖你才吃得惯。”

然后她自己捧起粗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李莲花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包容:“好些了吗?”

“嗯。”她垂下眼,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低声说,“这世上比我不幸的人……多了去了。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宣泄一下。”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以及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人群,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李莲花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我一个人也能挺过来的。只是有你保护,我会哭得更久些、更大声些。”她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渐渐有了力气,也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来路如何,我都要活得漂亮……一代总是会比一代好的。”

李莲花凝视着她,眼中欣慰与怜爱交织,许久,他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鬓边散落的、被泪水沾湿的乱发别到耳后。

“阿灼,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好姑娘。”

叶灼挤出一个笑来,“那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啊。”

--

不一会,热腾腾的骨汤面端了上来。

巨大的海碗,汤色乳白浓郁,面条粗犷筋道,铺着大块炖得酥烂的牦牛肉。

一碗清汤醇厚,一碗浮着红亮的辣油。

叶灼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食物的暖流从胃里扩散,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虚软。

“吃完饭,我想去祭拜我娘,还有纳兰夫人。”

“好。”

“我娘说想过带我去南疆,等成亲以后我们去一趟吧。”

“当然,我说过要带你去看凤羽藤的——你一定会喜欢。”

“莲花。”

“嗯。”

“虽然我娘不爱我,但我真的很想告诉她……我嫁了一个真正的英雄和君子。”

(第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