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现在的感觉就是非常荒谬。
虽然说起来可能没什么人信，但是陈辰自认也是一名非常热爱小动物的动物保护主义者，所以对于自己是不是怪兽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反正思想没有差别，外形也没什么差别，那就无所谓，至少陈辰知道自己是谁。
但现在可能六岁前的记忆甚至自己本人的存在本身都可能存疑，那性质就有些不同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在2675年突然出现的，那么自己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自己又是从哪里来的？
离开德阳大楼的时候陈辰感觉有些晕头转向，张芸铃打了个电话来问瓜在哪里，陈辰说得等等，事情还没搞明白，然后张芸铃就说如果陈辰到时候真的带个瓜到她办公室去，就把陈辰从楼顶扔下去。
陈辰说一言为定。
天已经黑了，陈辰回到家里之后，开始翻看起以前留下的照片，至少目前看来，这些留下的资料都是真实的。
接着又给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李老师打了个电话，随便聊了聊高中时候的事情。
上学之后的各种记录倒是十分完善，不管是在纪之瑶的爸妈家，还是学校，还是福利院，还是城寨的邻居们那里，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六岁之前，相关的所有人都只有模糊的记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陈辰感觉需要去问纪之瑶，但是拿起电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问什么，想想还是算了，给纪之瑶发了句晚安之后就先去睡觉。
第二天起来已经快中午了，洗漱完吃了早饭，下楼溜达了一圈，城寨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老人坐在楼下晒太阳，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门口修电瓶车。
之后陈辰又溜达出了城寨，走着走着就到了老孟的酒吧门口。
这才想起来确实好久没来过了。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这个时间酒吧里空无一人，灯只开了吧台后面那一排，昏黄的光照着酒架上的瓶瓶罐罐，其他的角落都暗着。
老孟不知道从哪搞了个躺椅放在走道上，他整个人瘫在上面，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电视里放着政治娱乐节目。
听到有开门的铃声，老孟转头看过来，见到是陈辰，也是惊奇道：“喔！你还活着呢！”
“是啊。”陈辰应了一声，然后自己就绕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又捞了一勺冰进去，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陈辰竟然没有反击，老孟也意识到了陈辰的心情不好，他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稍微调小了一些，然后问：“这段时间去干嘛了？”
“那得看你说的‘这段时间’指的是哪段时间……”
陈辰也在抬头回忆着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然可能实际日子并没有过太久，但是最近的事情确实太多了。
陈辰随便想想就有比如奥丁那一伙“半神”搞事，紧接着就是月球救援，紧接着就是基加帕拉出差，紧接着就是拜天使教……这回忆好像已经回忆过一次了，但是真的是“紧接着”。
每两件事之间似乎连一天的间隔都没有，这点时间要么用来陪纪之瑶，要么就回家了，的确没有时间来老孟这儿。
同时陈辰和老孟如果不见面又没事的话，基本不会在网上聊天，确实也不是什么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关系。
反正两人也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是了，都有各自的生活，也不是说一段时间不聊天维系关系感情就会淡了。
“……那你确实挺忙的。”
老孟听陈辰说完，拿手指了下他。
“我说你怎么一脸虚的样子，还以为是被橙子关在家里榨干了呢。”
“胡说八道，我超勇的好不好？”陈辰咧了下嘴，“是另一件事嘛，比这些事都要麻烦一些……”
陈辰挠了挠头，整理完语言之后，才大概说了下他查不到六岁前任何信息，以及周围人似乎都存在某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这件事。
老孟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难道说你是外星人？还是海底人？”
“并非没有可能。”陈辰把可乐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不定某处海底还有我母星留下的飞船呢。”
老孟一脸认真地思考：“也说不定你有一个海底王国，你的族人在等着你去继承王位，到时候每天都有八十八个穿着贝壳的美人鱼围着你打转？”
“我不太喜欢海产品。”陈辰摇摇头。
“橙子也应该不会允许你喜欢海产品。”老孟嘿嘿地笑着，然后从躺椅上坐直了一些，把两条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认真了一些，“照你这么说，唯一可能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人，就只有橙子咯？”
“应该是这样。”陈辰点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还用手摸着杯子壁上的冷凝水，“但是她应该也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情况了。”
“还是得问她啊，你没去问？要是她能想起来那就好办了。”
“还没呢，也不知道怎么问……”
陈辰挠头。
——这次会突然开始查这个事，也是纪之瑶提出来的，应该是她最先意识到了记忆有问题，但是没法确定，才会问自己记不记得。
但陈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问，纪之瑶现在毕竟还在休养，不想要给她什么压力。
陈辰和老孟两人就坐在那看电视，现在又到了市议会选举的时期，也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固定节目，对于陈辰他们来说算是乐子最大的来源之一。
毕竟如果说江台的神人共有一石，那么那些议员们就要独占八斗，剩下的人共享两斗。
那些人一年到头一般就在忙两件事情，一件是选举，一件是准备选举。
偶尔在议会里吵吵架，再把手里的权力转换成财富，最后在私人财产申报的时候合理合法报个“0”上去。
毕竟对于这些要选举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曝光量，所以不管是选举阶段还是准备选举阶段，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整活，今天开个演唱会出新专辑，明天就去广场静坐念诗，中途还不忘拍视频和政敌在网上对线，偶尔对线还会发展到线下一决胜负，搞些组装机器人大战，比赛无防护捅马蜂窝甚至亲身下场八角笼之类的都有。
从某方面说，他们的世界也确实极为残酷，进行各种只要输了比赛就会输掉一切的黑暗游戏。
要是他们真能干点有用的事，而不仅仅只是每天整活给公众提供情绪价值就更好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旁边的房门突然开了。
就见十六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下摆一直垂到膝盖。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就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接着十六就看到了瘫在那儿的陈辰。
她用用小拇指抠了抠眼角，把眼屎抠掉，然后眯着眼看了两秒，说：“陈辰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还没呢。”陈辰把杯子举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到时候如果开席了，我允许你点菜。”
“我要吃麻辣烫。”十六说完就往吧台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过身，歪着头看着陈辰，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我上次就说已经查完了，当时你说你晚上来，结果也没来。哎……这就是男人的嘴？”
“……？”
陈辰一脸疑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之前是哪个之前，上次是哪个上次，当时又是哪个当时？”
陈辰真的毫无印象，而特别又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对于这些记忆里模糊或者干脆没有的事情非常敏感。
十六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就是之前你跟那个谁，那两个谁一起潜入那个地方的时候。”
“噢，原来是那个地方？”
“就是那个地方。”十六说，“南方工业集团的数据中心，当时和你一起的两个小朋友叫什么……田恬？洛基？”
“……想起来了。”陈辰从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么一件事，忘了当时因为什么原因所以要潜入那个数据中心了，就记得黑入服务器的方法是不知道谁在服务器里留了个没做完的游戏demo，然后让陈辰进去通过地形杀击败了防火墙。
只不过后来紧跟着就是罗文失踪了，然后一起去找罗文，陈辰就把这事给忘了，再之后就是上天入地的各种事，相较之下这个就更没有存在感了。
“我记得当时是从数据中心找到了一些文件……黑变之日的文件？”陈辰突然一个精神，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这下是彻底想起来了。
当时十六在南方工业集团的数据中心里找到了一些文档，好像是和黑变之日有关的，说是探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当时那些文件的内容完全看不懂，所以十六就分配了子任务，劳务派遣其他AI去对这些文件进行整理和总结。
陈辰一下就坐了起来，连忙向十六问：“那些文件是干什么的？”
“跟橙子有关系。”十六说道，“上次我想跟你说的时候正好橙子在旁边，我就没说，让你来，你也是说会来，结果就等了这么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的错我的错，我错了十六姐。”陈辰闭着眼睛道完了歉，然后立即接着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十六脑袋一别，下巴往她房间的方向一扬：“来。”
陈辰立即起身跟上，老孟也从摇椅上爬起来，十分好奇地一起去了十六的房间。
十六的房间还是那样，好几台服务器风扇嗡嗡地转着，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键盘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零食袋和几瓶喝了一半的水。
由于没有开空调，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个好几度。
就见十六来到她的电脑前面，拉开沙发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文档。
“这是上次从南方工业集团的数据中心里拿到的……他们对物质世界失衡的监测记录。”
“什么是物质世界失衡？”老孟从门框旁边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十六显然早有准备，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稍微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靠背上说：“你们应该都知道吧，现在太阳系正处于黑暗真空里，由于缺少黑暗物质导致原本的规则被扭曲，所产生的最直观的现象就是怪兽和生物异变。”
“这就是物质失衡？”陈辰问。
“对。”十六回答，“但是如果把平常监测到物质失衡的记录比喻为海浪的话，在这几十年来，曾经出现过几次堪比风暴海啸的物质失衡现象，其中两次你还很熟悉。”
她扭头看向陈辰，光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画面切换到一段波形图上。
“2675年6月1日，黑变之日，位于江台的德阳主题乐园监测到一次物质失衡爆发。”
光标又点了一下，另一段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形图出现在旁边。
“一次是2702年的9月21日同样也监测到一次物质失衡爆发，地点位于新约。当天，津神浩一在新约与人造神融合，然后被消灭，物质失衡爆发的时间点与津神浩一被消灭的时间点基本重合，并且两次爆发的所产生的波段和频率也几乎完全一致，而他们的共同点则是——”
“……橙子在场。”陈辰说道，“还有我也是。”
“没错。”
十六扭头看向陈辰，点了点头。
“然后按照他们得出的结论，如此强烈的物质失衡爆发所能影响到应该不只是生物，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更改某种规则。比如……后面这个是我自己猜的——”
“比如让原本只对海水过敏的人造神变得对空气也同样过敏，或者让空气的成分变得与海水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