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陈辰根本不知道厄莱姆是否存在意识，还是说只依靠本能行动。
与它的交流也非常少……或者干脆说没有交流也行，毕竟最初与厄莱姆融合那一次，也很难说得上是什么沟通。
而且那一次的情况在之后都没有再出现过，以至于陈辰都有些怀疑，当时所感觉到的那些到底真的是厄莱姆做出的回应，还是说单纯只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即便是历史上与厄莱姆共鸣过的人，也没有留下什么记录，最大的原因当然是那些时代都比较混乱，仅有的那些记录也基本都在黑暗时代遗失了。
所以实际上，陈辰对厄莱姆的了解也并不会比别人多多少。
此时陈辰就没穿上衣躺在一张床上，旁边有一台两人多高的机器，圆筒形的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接口和线缆，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机械水母。
苏教授和一众其他没见过的研究员都在机器旁边，有的在盯着屏幕，有的在调整参数，还有一位操控着一根类似探针的物件在陈辰的身上扫来扫去，探针尖端发出一阵微弱的光，在皮肤表面几毫米的地方缓慢移动。
床的另一边就放了十好几个活体的结瘤幼体，装在透明的惰性材料盒子里，每一个盒子外面都有独立的温控和湿度显示，看上去十分高级。
这些结瘤幼体的作用当然就是让陈辰身上出现厄莱姆的痕迹，事实也确实非常有效，现在陈辰的身上能看到一大堆像是电路一样的黑色线条，和之前纹身贴的图案混在了一起——
顺便一提，陈辰现在身上贴上去的那些图案大多都已经残缺不全了，残缺的边缘也非常清晰。
这倒不是说这些纹身贴的质量不好，而是他昨天和那个结瘤怪兽交手之前，被那些信徒用冷冻手榴弹阴了一下。
当时身上很多皮肤都直接被冻住了，然后陈辰挣脱冰冻的时候那些皮肤就从身上脱落了下来，导致现在陈辰身上的纹身贴都不太全，图案上到处都是缺口。
不得不说急冻对于美容的效果确实很好，长出来的都是新皮肤，就是一般人的血条可能扛不住。
现在陈辰皮肤上的图案上到处都是缺口，和厄莱姆的痕迹混在一起，看着就像是某种后现代艺术，拍下来放艺术展上够其他人围着研究半小时的。
陈辰现在无所事事，就老老实实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纹路，像是施工时候没抹平留下的痕迹，他看着看着就开始数那些纹路
看腻了就左右到处乱看。
看这个房间的结构，应该原本就是研究结瘤生物内部结构的实验室，墙壁上嵌着好几个观察窗，窗后面是不同条件下的样本舱室，天花板上挂着机械臂，地面上的轨道通向房间中央的平台。
原本放在这里的应该是结瘤幼体或者其他结瘤生物的尸体，结果现在把陈辰放上面来了。
时不时还会听到旁边的人发出“诶”“咦”“哦哟”的声音。
他都懒得问有没有什么发现，反正这时候问了也多半会回一大堆根本听不懂的话，不如等到所有检查都结束了，然后来个省流总结。
陈辰躺着感觉都又要睡着了，然后检查才结束。
苏教授走过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起来了，陈辰也就从床上爬起来，把旁边的衣服拿过来套上，坐在床边一边穿一边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众多研究员们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有的在互相交换眼神，反正一时之间都没说话，苏教授也是“嗯……”一副说不清的表情，手指捏着下巴那撮胡子，搓了半天也没搓出个下文来。
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和苏教授同一级或者最多低一级的研究者，看他们这样子，情况应该是有点复杂。
陈辰想了想，又问：“有没有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说法向我解释一下？”
“有。”有另外一名教授说道，“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这些厄莱姆的痕迹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这已经是最简单的说法了吗？”陈辰挠挠头，用手指挠了挠手臂上的纹路，又用指甲掐了一下，“这算什么，幻觉？虚影？”
“也并不是假的。”那名教授把手里的平板电脑转过来面对陈辰，试图用上面那些数据来向陈辰解释，“只是在现实世界不存在，是厄莱姆在现实世界放出来的……外溢出来的投影。你看这些纹路，我们用了各种波长的光去照它，用了磁场去探测它，用了粒子束去轰它，结果都是同一个——它不反射任何光，不与任何电磁场发生作用，甚至连最基本的粒子碰撞都检测不到。按照物理学的定义，这个东西不应该被看到。”
陈辰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些根本看不懂的数据，直接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目前还不清楚。”教授把数据图收回去，又问，“你之前真的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我跟结瘤怪兽也交手过这么多次了，确实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陈辰手托着下巴思考着，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和之前到底有什么区别——自己这边应该是没什么变化的，难道是结瘤怪兽那边有变化？
但这里的结瘤幼体有很多都是第一批收集来的。
总之，目前检查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确定这些厄莱姆的痕迹在现实世界里其实不存在，在目前的观测中，它不与任何经典粒子相互作用，甚至包括光。
也就是说，按照检测出来的结果，所有人都不应该能看到这些纹路，因为它是不反光的。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它“不存在”于这个地球周边物质世界的常规物质体系里，但它确实存在，只是以某种目前还无法定义的方式。
这些研究者里面，几个不同方向的学者对此都有不同的猜测，都是些什么“负熵体”，什么“量子退相干”，什么“逆模因外壳”，什么“认知投射”等等完全听不懂的话，而且都觉得自己的猜想才最有道理。
陈辰反正都看不懂。
苏教授对于这个情况也挠头，他是生物学家，但是很显然目前的情况更接近一种“现象”，一种物理层面的异常，而不是生物层面的病变，所以他也只能拿出生物学家面对这种情况最常见的办法——
“……之后多观察吧。”
看来他确实是没招了。
以前厄莱姆还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在妖礁群岛的收容设施里，也是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当然，那时候的设施规模比现在小得多，仪器也没这么精密，但归根结底是同一个问题，现在虽然技术有了进步，但短时间内也确实没什么办法。
毕竟按照澜族人的说法，厄莱姆是一种异常宇宙现象所诞生的实体，是【无名之雾】，是【不可见的光】，而地球上的学者们则通常认为，与陈辰共鸣的这一只厄莱姆个体平常是待在一个被命名为【暗面】的、理论上存在的空间中，只在达成了某种条件之后会进入到物质世界里来。
地球人类为了对抗怪兽导致科技树偏科严重，现在连太阳系都没有研究明白，更别说更深处宇宙空间的异常现象了。
苏教授是让陈辰之后该吃吃该睡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记录下来，顺便多回忆回忆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事。
陈辰感觉这段话的含金量恐怕丝毫不逊色于多喝热水。
“这段时间……”
陈辰回去的路上还在努力回想，试图写一段总集篇。
第一次和结瘤怪兽战斗到现在也过了挺长时间了，当时流星雨袭击江台之后，KdIA的郭局长和基金会理念产生了分歧，不过当时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事件。
跟着是进行月球救援，那也是第二次与结瘤怪兽的大规模冲突，也是陈辰第一次离开地球到外太空去。
考虑到厄莱姆应该也是从宇宙来的，难道是在宇宙里接触到了什么神秘的宇宙射线引发了变异？
但当时陈辰一直都待在飞船里，只依靠机器人在月面上活动，后来也是直接让厄莱姆出现迎战宇宙大乌贼，并不清楚是不是当时就出现了这种变化。
想来想去也就那算是个事了，因为再之后就是去了基加帕拉，和各种粪海狂蛆搏斗，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情况。
回来之后就是纪之瑶住院，然后来对付拜天使教了。
——难道要再坐一次飞船去宇宙做实验？
感觉不太靠谱。
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症状体现，但是陈辰就有一种像是感觉不舒服然后犹豫要不要去体检的感觉。
理智上分析是如果病查出来得早，那么治病花的钱也少，但是情感上就是很想要逃避，感觉只要不检查就是没病。
陈辰脑子里想着，也就到了家。
家里也一段时间没人了，陈辰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看，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沙发靠垫歪着，厨房的台面上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半杯不知道多少天还没完全干掉的陈天老水……好在是没有没丢的垃圾和没洗的碗，不然简直不敢想家里会是什么味道。
于是陈辰就给纪之瑶打了个视频电话，一边说着他这段时间的事，也说了刚才去做检查的情况，一边给家里打扫卫生。
好多家具当时买的时候光顾着好看好用了，实际用下来就发现特别容易藏灰，打扫起来也很麻烦。
那个沙发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窄得手指伸不进去，只能用抹布裹在筷子上一点一点往外掏；电视柜后面的线缆缠成一团，每根线上都落着灰，擦一根灰就往下掉一层。陈辰趴在地上擦茶几下面缝隙的时候，脸贴着地面，一只手伸进去够，胳膊蹭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都想干脆把这些什么家具全部翻过来好了，但是感觉地上也不算太干净，于是作罢。
“……要是你在倒是好了，什么犄角旮旯都可以清理到。”陈辰趴在地上擦茶几下面缝隙的时候说道。
他的手机就摆在旁边的桌面上，屏幕里纪之瑶说：“那我现在回去？”
“别吧，你好好躺着吧。”陈辰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把抹布在水桶里搓了搓，又钻了回去，“医生还没让你出院呢。”
听到这个，纪之瑶也不乐意了，嘴角向下道：“我觉得这就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回家观察，我就得住院？”
“我又没检查出什么毛病。”陈辰又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还没有完全脱落的纹身贴，“大不了就当纹身咯，反正江台有纹身又不影响考公务员。”
纪之瑶这才好好看了看陈辰身上贴的这些图案：“你这画的都什么玩意？”
“这叫伪装。”陈辰把袖子撸了回去，继续提着桶和抹布换了个地方继续，这次是擦电视机旁边的展示柜，“而且等下我就洗掉了。我看说明说一次可能洗不干净，要多洗几次……我在想昨天他们用那个冷冻手榴弹的效果挺好的，还方便。
陈辰嘀嘀咕咕地说着，纪之瑶也在那听，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两声。
过了一会儿，等到陈辰说的差不多了，纪之瑶cIA突然开口。
“老公，我问你个事。”
“你问呗。”陈辰一只手拿着抹布在柜子门上擦来擦去，另一只手撑着柜门保持平衡，头都没回地说。
就听纪之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问：“小时候……黑变之日那一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陈辰的动作也同样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印象了。”他说，“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就记得当时到处都乱糟糟的一团然后到处都在爆炸，天上在下雨，到处房子都倒了，在着火，还有好多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陈辰又问：“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其实也记不太清了……实际上我一直都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情。”
纪之瑶说道。
“但是最近我就老会做梦梦到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