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留下的宅子,”江野轻描淡写概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话筒底座,“我爷爷住在那。”
“这似乎与以往媒体报道的不太一样,”谭亭调整语气,继续提问,“我听说,你的爷爷在国内是很有名的企业家。”
这已经算是今天的第一个猛料,因为江野刚出道时,就曾有媒体自称将江野扒了个底朝天,工薪家庭,父母离异,江野独自生活。
当时爆料人开的直播,赚足了热度,而江野从未出面澄清过,以至于所有人都默认江野家世普通。
“祖辈的荣耀不属于自己,”江野轻描淡写道,“没人希望听见别人介绍自己的成功时,说自己是谁谁谁的孙子,谁谁谁的儿子。”
谭亭点点头,抬手示意后台播放素材:“我们还在论坛上找到一个帖子。”
一旁的大屏幕影像切换,画面色调偏暗,是一张手机偷拍的照片,江野躺在病床上,脚上吊着半空,看起来伤的不轻。
下一段是五秒左右视频,江野不顾自己的伤,出了病房。
“我们找到了帖子的发布者,她说照片是在医院实习时无意间拍下来的,帖子里说,你是个让人头疼的患者,不肯静养,经常一门心思去对面病房,是有什么事吗?”
采访室安静一瞬。
江野少见地陷入沉默。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神色。
空气仿佛被拉长,谭亭捏紧手中的笔,几乎要抬手示意摄像暂停录制。
就在这时,江野缓缓抬眼,声音很轻:“想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不知怎的,上次采访的片段忽然在谭亭的脑海中闪过,她几乎是凭着多年的敏感,半开玩笑地追问:“是那个纹身?”
……
休息室的洗手间内,水龙头哗哗淌着冷水。
陈曦瑶俯身,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冷水扑在脸上,依旧压不住想吐的感觉。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双通红的眼。
江野靠在她后面,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你想毁了沈闻冉?”
江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上。自从退出团体之后,他不再做舞台上那种夸张的造型,褪去浓妆,过分艳丽的眉眼衬在白皙皮肤上,冲击力反而更强。
陈曦瑶不清楚江野在早期为什么不找整形医生做修复,后来出道时,公司有修复要求,但江野明确拒绝了。
江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曦瑶:“只是这样,我何必做这么多?”
是啊,陈曦瑶想不明白,只是这样,江野何必做这么多。
“谭亭已经打听到坍塌事故中救我的人是冉冉,但是她不会直接得罪沈闻冉,所以她希望我自己说出来。”
“放心,我不会透露关于冉冉的消息,”江野安抚道,“但我需要回应一些必要问题,避免他们深挖,你今天也看到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果然,半个小时后,采访继续,谭亭一直试图在弃考、休学及江野扑朔迷离的家世上做文章,可江野滴水不漏,谭亭想要的重磅爆料,一句都没有拿到。
采访在江野的引导下陷入僵局,谭亭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陈曦瑶放心不少,甚至有心情围观后半截采访。
第二次补妆时,谭亭跟助理进入休息室,他们会调整问题方向及采访技巧,一场看似轻松的访谈实际就是一场残酷的对垒。
江野留在采访间隔壁的休息室内,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陈曦瑶面前。
陈曦瑶没有多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刚咽下,她就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一皱,奇怪地看向江野:“温的?”
江野坐下,毫无预兆抛出王炸:“嗯,燕随待会过来接你。”
陈曦瑶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江野点了点旁边没动过的酒:“你怀孕了。”
陈曦瑶一阵头疼:“你告诉燕随了?”
“他是孩子的爸爸,有权知道。”
陈曦瑶罕见的情绪不稳定,她几乎是吼出来一句“现在正是上升期,你能不能……”
陈曦瑶怒火还没发出来,江野直接打断:“他带了合同来,全部身家签给你。”
陈曦瑶宕机一秒,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江野感到好笑:“怎么,要跑路?”
“去接财神爷。”
谭亭的助理过来敲了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更改采访日期。
“没什么大事,我经纪人刚刚得知自己怀孕,高兴坏了,我已经让人送她去医院做检查,采访可以继续。”
助理尴尬地看了江野一眼,小心翼翼地跟谭亭回复。
谭亭愣了愣,示意继续拍摄。
此时她的眼中满是胜券在握,陈曦瑶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是因为怀孕而高兴的声音,对方一定因为她的问题产生焦虑、分歧甚至是争执,对方已经乱了阵脚。
最后一段采访正式开始,谭亭开始打直球,她需要赌一把,没有陈曦瑶的监控,说不定能从江野身上问出了不得的东西。
“听说在这次的坍塌事故中,是一位沈姓先生救了你,你认识他吗?”
“认识。”江野从容应答。
“那你应该很感谢他的见义勇为。”
“……当然,他一直是我想成为的人。”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
“巧的是,你的贴身保镖好像是这位沈先生的朋友。”
“是的。”
“是他介绍对方去当你的保镖?”
“不是,”江野微微扬起唇角,笑意温和,“我可是支付了昂贵的安保费用。因为是熟人,我的保镖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内部价。”
谭亭紧追不放:“你手腕上的伤是?”
“陈旧伤。公司曾考虑修复,但我觉得无伤大雅。”
“你就读的私立学校一年费用18万,你觉得这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庭能承担得起的费用吗?”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江野不慌不忙,“这该问我的父亲,毕竟就读环境不是我能决定的。”
谭亭心里暗暗诧异。江野依旧技巧十足地回避核心问题,但神态没有半分紧绷谨慎,反倒带着漫不经心。她甚至捕捉到一两处看似疏漏的回答,这些漏洞,足够嗅觉敏锐的媒体人顺着线索继续挖出猛料。
江野的表现太矛盾了,他在隐藏跟自己跟沈闻冉的关系,但他的隐藏像一把钩子,勾得人想探究更多。
“我们还发现,你代言的很多家品牌,这位沈先生都持有股份……”
话音未落,采访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谭亭不满地回过头,看见一个风度翩翩却气场强大的男人走进来。
沉稳低调,华而不显,只要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
谭亭连忙站起来,沈闻冉却在隔壁的座位坐下。
江野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翘。
他知道,自己被刁难,沈闻冉一定会来。
谭亭的内心剧烈波动,虽然她不在财经部,但她对这位神秘的企业家并不陌生,她从未料到沈闻冉会出现,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从采访的角度,沈闻冉的突然出现会让这个采访作废,从八卦的角度来说,这段采访只要随便爆出一点点料,肯定会掀起哗然大波。
但是她们敢吗?
沈闻冉从去年开始以半个华人的身份开始参与o国政事,没有实权,只是荣誉主席之类的职务,但是他确实对o国经济上做出很多贡献,并且资助了很多福利院。
他跟o国政府的关系极佳,娱乐报刊想报道沈闻冉的八卦,搞不好会得罪广电。
沈闻冉抬抬手,示意谭亭坐下。
谭亭收敛心神坐下,她发现江野自沈闻冉进来后,气场柔和的像三月春风。
谭亭很迅速做出决定,继续采访。
机器再次转动。
沈闻冉没有给谭亭太多探究的时间,他道:“江野的练习生生涯有多努力,职业生涯有多敬业,所有粉丝有目共睹,一直探究他的身世,否认他的努力,实在太过残忍,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反而没有这些麻烦。”
谭亭点头,她从不认为江野的成功来自捷径,但娱乐采访需要这些似是而非的争议增加看点。
但这两人之间真的只是简单的甲乙方关系吗?或者直白点,有没有可能是包养关系?
谭亭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还有别的。
“不知道沈先生怎么定义你和江野之间的关系,我们都能看出两位并不生疏。”
这次沈闻冉沉默了一下:“江野跟我住过一段时间,我们……”
谭亭额头开始冒汗,她错估了,江野不是搞事的人,沈闻冉才是。
“很熟。”
“因为,我们曾是恋人。”
采访结束后,江野的首专销售量达到一个惊人的数量,很快在各国都取得不俗的成绩,几乎马不停蹄,二专开始筹备。
采访经过剪辑后在首专上市的同时投放到各大平台,一瞬间,关于江野的搜索里都会带上沈闻冉。
许多年轻粉丝并不认识沈闻冉,但当坍塌事故现场的视频被翻出来的瞬间,即便这两人没有不当关系,也不阻碍人们的意Y。
两人是什么关系?这是最近最火爆的话题。
采访里,沈闻冉以片段单人的方式出现,背景模糊化,谭亭以为沈闻冉不会答应,出乎意外,对方同意了。
最后一段内容没有剪辑进去。
谭亭告诉沈闻冉,最后内容被她销毁,除了她的团队,没人知道两人曾是恋人。
沈闻冉没有回应。
这究竟是不是谭亭的好意,或是谭亭想让他欠一个人情,沈闻冉并不关心,世上没有关得住的秘密,也没有关得住的心。
采访部部长给谭亭放了特权,让她长期追踪江野的动向,做长线专访。
这一刻,谭亭有些犹豫,直觉告诉她,江野是枚定时炸弹。
她第一次采访江野时就察觉到,对方根本不在乎名利,但是现在有个解密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被炸得粉身碎骨就能得到真相。
跟,还是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