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总?”
黑暗的储物室过道里,老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燕随后背猛地一绷,指尖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冷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是自己家员工。
“是我们家员工。”燕随压低声音回应。
怕储物室的情况暴露,他快步从储物室走出去,带上门,将里面昏暗的光景隔绝在身后。
老王头上戴着便携灯,手里还攥着手机,他抬手指向身侧那台金属小推车:“打您电话您没接,我看到了这车,就猜到您在这里面。燕总,咱们现在搬不搬?”
燕随瞥了眼那辆推车,这并不是他和江野推过来的,不用多想,多半是那两个倒霉的走私手下停放在这里的。
“搞了几箱子?”燕随问。
“没数,但至少二十箱。”
“用不到那么多,”燕随皱了皱眉,迅速做了决断,“弄十二箱过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把你头上戴着的灯给我用用。”
老王一把拽下头灯,转身去安排人手。
燕随顺势把那台小推车拽进储物室,厚重的铁门被轻轻合上,周遭瞬间坠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剩下外面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燕随侧过头,看向隐在阴影里的江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咱们怎么分辨哪些是……那个?”
江野被燕随的头灯晃到,微微眯起眼睛,他拎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一共也就三四十箱,挨个打开看看。”
江野没再说多余的废话,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的插头,划开纸箱外面缠绕的封箱胶带。
燕随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新胶带,一旦确认箱子里面只是普通蔬菜,就迅速把箱体重新封好。
蔬菜的清苦气息混杂着船舱里潮湿的铁锈味,在狭小的储物室里弥漫开来。
一箱,两箱,三箱。
连开三箱,都是正常的生鲜食材,卷心菜、胡萝卜、西兰花,沾着水汽,看着平平无奇。
两人动作飞快,一箱接一箱过,指尖都沾了些水渍。
直到又一只箱子被划开,不一样的触感传了过来。不是普通纸箱的软塌质感,而是泡沫的触感。
江野掀开纸箱下的泡沫盖,入眼是蓝色,还带着持续往外渗的凉意。
江野伸手,直接将这只箱子从堆叠之中拎了出来,正要往推车上放,箱角一闪而过的标识,晃过燕随的眼底。
燕随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伸手,一把攥住江野的胳膊,力道不小。
“等等。”
江野的动作骤然顿住:“怎么了?”
燕随低头,光束稳稳落在箱体表面。
这是一只蓝白配色的器官移植箱,箱体边角做过加固处理,右上角有一处向内凹陷下去的浮雕图标。
燕随伸手,指尖轻轻摸过那块凹陷的纹路,冰凉的箱壳带着寒气。
江野也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浮雕上,目光沉沉:“你认识?”
江野抬手指向图标正中央刻印的字母“G”。
燕随沉默几秒,手伸向内兜,摸索片刻,掏出一枚袖扣递给江野。
银质袖扣,打磨得光亮,表面刻着一个工整的“Y”,纹路和方才箱子上的图标轮廓如出一辙,只是字母不一样。
江野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冰凉的银面,警觉瞬间拉满:“哪来的?”
“瑶瑶之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燕随的视线落在那枚袖扣上,眼底浮起一点复杂的情绪,“她当初看到别人身上戴的这种袖扣,觉得样式很特别,就找人仿了一个差不多的送给我。”
江野指尖捏紧袖扣,追问:“谁?”
船舱里静了一瞬,外面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燕随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名字:“郭峰才。”
就在这时,一道念头骤然闯进脑海,江野只觉醍醐灌顶,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他猛地抬眼,目光牢牢锁住燕随,压低嗓音急促发问:“冉冉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狭小的储物室内冷气四下弥漫,燕随愣了愣,下意识回想沈闻冉当初的嘱托:“他说,等我看见了箱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野胸腔重重一缩,心跳骤然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他视线虚虚落在箱子上,低声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燕随完全摸不着头绪,望着神色反常的江野,眉头蹙起:“你怎么了?”
江野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燕随的手臂,眼底难得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声音略微发紧:“倘若他原本打算跟着你一起来运送箱子,又何必特意提前交代这些?”
燕随站在原地,怔怔地凝神思索片刻,心头陡然掠过一个猜测,迟疑着开口:“难道……是因为他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破了所有谜团。
江野心底彻底慌乱。
假若沈闻冉计划随同燕随登船,根本无需留下这般隐晦的叮嘱。
只有一种可能性,沈闻冉一早便预料自己来不了,才预先嘱咐燕随,更深一层来讲,那句留言,实则也是暗中留给江野的提示。
江野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他急忙掏出手机,指尖仓促地划过通讯录,拨通了江宁舟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嘟嘟嘟——
声音一遍遍回响,电话迟迟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