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冉目光缓缓下移，视线落在燕随粉色皮夹克侧边的抽绳上。
没等燕随反应过来，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攥住那根皮质抽绳，指尖用力，直接将整根抽绳从衣缝里扯了出来。
燕随垂眸看着自己皮夹克空荡荡的孔位，当即瞪大眼睛，语气满是肉疼地嚷嚷出声：“你嘛呢！你知道这皮夹克多贵吗！”
沈闻冉捏着那根质感不错的黑色抽绳，手指翻飞，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接着，他抬起双臂，双手绕到脑后，将散落的黑发尽数向后拢起，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借着抽绳的弹力，头发束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衬得沈闻冉眉眼愈发清俊锋利：“这个就算是…我的报酬。”
……
后厨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很热情，听江野说完情况，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将白醋和水按1：2比例混合后递给江野，还给江野拿了一盒棉签：“这个对污渍很管用的，拿棉签沾点敷在污渍上，静置一会再擦拭，洗手间那边就有公共吹风机，处理完后低温吹干就好。”
江野记下处理要点，道谢过后，拿着纸杯和棉签找到了刚才的那位经理。
透明的小药瓶里只有两颗浅黄色的药，经理不解的将药倒在手心：“这是？”
“健胃的药，”江野拿走其中一颗，毫不犹豫送进嘴里，“我爱人食欲不好，麻烦经理等会把药放进我给他点的气泡水里。”
经理的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大半脚步声。
江野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恰好与正要出洗手间的燕随撞了个正着。
燕随还在琢磨沈闻冉刚才话里的意思，心里做了好几种不好的预想，忐忑之下，脚步走得又急又快，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等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四目相对的刹那，燕随整个人直接宕机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仿佛大白天撞见了鬼，脱口而出一句woc。
这一声突兀的惊呼弄得江野一头雾水，眉头不自觉蹙起，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怎么你也在这？”
燕随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心虚，沈闻冉的嘱咐还在脑海里盘旋，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慌忙伸手扯出两张纸巾，装作漫不经心擦拭手掌，借此给自己争取平复情绪的时间。
等心绪稍稍稳住，燕随立刻抬起头颅，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你搞清楚，这次海上拍卖会的船可是我们燕家的，我才想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江野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燕随的肩膀，直直望向他身后的洗手间内部：“冉冉呢？”
燕随手上擦手的动作一顿，佯装出几分诧异，回头飞快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洗手间隔间门，反问道：“沈闻冉也在这？”
说着，他竟有要转身回洗手间的趋势。
江野将燕随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他酷着一张脸，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在不在关你屁事，让开。”
燕随正想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在此刻突兀响起。
燕随按下接听键，有些暴躁：“谁啊！”
听到对面的回话，燕随的态度有所缓和：“噢，是我订的，你们把餐送到405，对了，再送一份果盘一瓶红酒去406，两份账单都算在406房就行。”
燕随挂断电话后，情绪也冷静了一些，他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抬手“咔哒”一声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眉眼，而后故意用肩膀撞开江野，阔步离开。
江野看他的架势早有防备，稍稍侧身避开冲撞，纸杯里调配好的白醋溶液跟着轻轻晃荡了两下。
江野低头瞥了一眼溶液，确认无碍后便迈步走进洗手间喊了一声冉冉。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隔间内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马桶冲水声。
锁扣轻响，第一个隔间的门被向内推开，沈闻冉从里面走了出来，高马尾束得整整齐齐，那根来自燕随皮夹克的抽绳在发间若隐若现：“服务员有办法吗？”
“有，”江野应声，打开棉签盒抽出两根棉签，沾了点混合液贴近沈闻冉，他微微低头，指尖小心，一点一点轻柔擦拭沈闻冉毛衣上沾染的污渍，动作细致克制，“说是敷上等一小会，效果会更好。”
棉签反复擦拭几遍，又借着吹风机低温档缓缓吹过面料，方才顽固的污渍渐渐淡化，最后隐在海马毛里，几乎看不见痕迹。
确认衣物处理妥当，两人整理好衣着走出洗手间。
餐厅经理不知何时等在门口，见两人出来，立刻态度恭敬的领着两人穿过走廊，迎进了赵政的专属包间。
包间宽敞奢华，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海浪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一杯气泡水和一杯白开水被端了上来，沈闻冉看了一眼，叫住服务员：“麻烦给我也换成白开水。”
“是这家的爆款，”江野将气泡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随后推给沈闻冉，微笑着露出小虎牙，“我专门点的，你尝尝。”
沈闻冉尝后发现味道还行，就一口口轻啜着。
精致的餐点陆续被侍者端上桌，趁着等待正式开餐的间隙，江野把自己的手机轻轻推到沈闻冉的面前。
沈闻冉垂眸，伸手拿起手机随意划动两下，屏幕上呈现出来的，全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品。
其中不少，是没有印在公开拍卖册上，秘而不宣的压轴拍品。
只是照片拍摄得算不上专业，角度随意，看得出来更像是随手记录下来的画面。
沈闻冉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能够提前拿到这种不外流的压轴物料，拍摄之人的身份定然不一般，可江家和拍卖会背后的主办方，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除开赵政，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沈闻冉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野，轻声发问：“是内场人员泄露，还是赵叔叔发给你的？”
江野摇了摇头：“是陈曦瑶发来的。”
这就令沈闻冉感到惊讶了：“陈曦瑶？”
江野点了点头：“我意外帮了陈曦瑶点小忙，为表感谢，她愿意帮我低价竞拍一件拍品，我听陈曦瑶的意思，陈家和拍卖会主人，私交亲近。”
沈闻冉放松身体，靠上椅背：“陈家力挺郭家上位，赵叔叔又是梁家的门生，这拍卖会倒是会打算盘。”
沈闻冉很快就想到了上一世的沉船事件，赵政出事，会不会是拍卖会交给郭家的投名状呢？
想着想着，沈闻冉开始走神，江野在他面前轻轻挥手：“冉冉？”
沈闻冉迷茫的看向江野。
江野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沈闻冉面前：“好好吃饭，然后睡一觉，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接着，江野拨打了江宁舟的电话：“过来餐厅这边，等冉冉吃完饭，送冉冉回房间，顺便给警局打电话，联系我舅舅的人，让他把屋里那件黑色外套处理掉，他叫……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