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士拿着你们周家的邪术跑到外头害人，这个说法你得给我。你要是不给，我就拿着名单去找县太爷，金主簿给我作证。”
金予本在旁边咳了一声：“东家，我觉得可以查。”
周鸿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玉娘半天，最后坐回椅子上：“行，查。秉义那边我亲自去问。孙瘸子跑了，我发通缉令追。你妹妹的事……我赔你银子。”
“我不要银子。我要你们把方士找着，把他从周家偷出去的邪术法子收回来。还有……”
玉娘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放在桌上，“柳氏临死前往祠堂后墙根底下埋的。她闺女填了阵眼，她自己也死在庄上。你们周家欠柳家的，也得给个说法。”
周鸿泰盯着那卷油纸看了半天，拿手按了按太阳穴：“行，都查。”
他朝钱满粮一抬下巴，“满粮，这事你跟着办。玉娘，”他转回来，“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庄上再住两天。等我把周鸿义叫来问明白了，该赔的赔，该抓的抓。你看行不行？”
玉娘想了想：“行。但我不住杂物间了，我要住客房。”
周鸿泰嘴角抽了一下：“行，住客房。”
第二天晌午，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拄着拐棍进了周家山庄正院，他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褶子比老刘头还密，穿一身半旧的缎子袍，腰上挂着的玉佩倒是水头足。
他身后跟着俩长随，一左一右搀着他，排场比东家还足。
“大哥，找我啥事？”周鸿义进了堂屋往椅子上一坐，拐棍往桌边一靠，“我那儿正忙着收租子呢。”
周鸿泰把柳氏的名单往他跟前一推：“老二，这上头有你的名字。十七年前填童女那事，你经手了？”
周鸿义拿起来瞅了一眼，脸色没变：“这谁写的？柳氏？那娘们儿疯疯癫癫的，写的东西能信？”
“名单上写了你经手三个童女，一个柳芽儿，两个外村买来的。你认不认？”
周鸿义把名单往桌上一撂：“大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不经手也有别人经手，族老们集体议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现在翻这个旧账，是孙瘸子跑了没人背锅，想拿我顶缸？”
周鸿泰脸色铁青：“我顶你个头！孙瘸子偷东西往外卖，你跟他一块儿倒腾了啥？”
“我啥也没倒腾！”
“那孙瘸子信里写的‘鸿义那房送来的货已收到’是啥意思？”
周鸿义顿了一下，拿拐棍戳了戳地：“那是……那是他找我借粮，我给他送了两石米……”
“放屁！”周鸿泰拍桌子，“孙瘸子信上写的是‘货’，你送米叫‘货’？你当我不认字？”
俩兄弟在堂屋里吵起来了，一个骂“你败坏祖宗基业”，一个骂“你翻脸不认人”。
玉娘蹲在廊子底下续水，听得直咂嘴。
钱满粮在旁边小声说：“这俩兄弟不对付几十年了，二老爷一直觉得东家位置该是他的，当年老爷子传长不传幼，他憋着气呢。”
吵到后半晌，周鸿义忽然把拐棍一横：“大哥，你要查我，行。咱把祠堂暗格打开，里头东西一样一样对，看少了啥。少了算我的，不少算你的。敢不敢？”
周鸿泰愣了一下：“暗格钥匙在你手里？”
“父亲临死前把钥匙给我了，你不知道吧？”周鸿义笑得得意，“父亲说了，祠堂的事老二管，外头的事老大管。这些年暗格里的东西我一样没动，你要查现在就去，当着族老们的面开，省得回头说我做手脚。”
周鸿泰沉默了半天：“行，后天开暗格。把族老们都叫来。”
当天晚上，玉娘找着钱满粮：“暗格里到底有啥？”
钱满粮蹲在柴房后头抽旱烟：“秘卷。周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完整阵法图，还有一套邪术练法。孙瘸子这些年往外倒腾的就是暗格里的东西。先偷铜碾子那种小件，后来胆子大了，开始往外抄秘卷。我估摸着那个‘阴阳老者’手里已经有抄本了，不然孙瘸子不会跑。”
“后天开暗格，万一里头东西真少了，周鸿义认不认？”
“他认不认不重要。东家要的是个由头把他那房的权收回来。”钱满粮磕了磕烟枪，“你后天别往前凑，族老们议事没好人。”
玉娘嘴上应着，心里另有打算。
她回客房躺下来，把铜钱贴脑门上跟阿秧唠了半宿：“阿秧，后天开暗格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你魂在铜钱里，别人看不见你，你飘进去看看暗格里头到底有啥。”
“我不会飘啊姐，我又没练过。”
“你试试。你以前不是老说想学飞吗？现在机会来了。”
阿秧在铜钱里嘟囔了半天，最后说：“那我试试吧，万一掉下来咋办？”
“掉下来姐接着你。”
后天晌午，祠堂正殿门大开。族老们来了六个，加上周鸿泰周鸿义两兄弟，坐了满满一屋子。
玉娘端着茶壶在廊子底下伺候，铜钱搁在袖口里，阿秧的魂从铜钱里飘出来。她还真会飘，就是飘得歪歪扭扭的，拿手扒着门框才没撞墙。
“姐，里头有个大铁柜子，锁着……”
“嗯，你等他们开锁了再进去看。”
周鸿义从怀里掏出把铜钥匙，当着众人面把正殿神龛后头的暗格门打开了。
里头确实有个铁柜子，锈迹斑斑，锁头都绿了。
周鸿义拿钥匙拧了三圈，柜门“吱呀”开了，里头摞着几卷发黄的帛书、一摞纸册子、俩铜碾子并排放着——一个旧的，一个半新的。
周鸿泰凑过去翻了翻，脸色稍缓：“东西都在。”
“我说了没动过吧！”周鸿义得意地拿拐棍戳地，“大哥你冤枉我——”
“等等。”周鸿泰把那摞纸册子翻到最底下，“这本《阴司阵图详解》少了一册。原来七册，现在只有六册。”
周鸿义脸变了：“不可能！我每年都清点……”
“你自己看。”周鸿泰把册子摊在桌上，“第六册到第七册中间断了一截，内容对不上。”
族老们凑过来传着看，嘀嘀咕咕。
阿秧的魂在暗格里飘了一圈，飘回来趴玉娘耳朵边上：“姐，那个铁柜子后头还有个夹层，里头塞着个布包，我看着像孙管事背的那种包袱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