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谢谢。”
临江市天堂大街人民路七十二号【常来咖啡店】,一位长相端正气质随和的青年,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
服务员小姐姐不待青年说完,就抢先说道:
“老规矩,多糖多奶?”
见青年点头,服务员小姐姐回到柜台后,立即便发现同班的小姐们痴迷地看着青年,拉着她的手说道:“姐们,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好有型啊。你看哈他每次来,都坐同样的位置,就往那一坐,特别有范,且每次都是眉头舒展地看着店里的画。”
闻言,做咖啡的服务员小姐姐也忍不住多看了青年两眼,不禁心头狂跳,青年模样端正,一看就是那种正直的人,年龄应该在二十四五岁左右,但眼眸深邃,似乎经历过风霜,身上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独特的气质,可他每次来到店里,都是一种放松的心态,沉浸在墙壁上的风景画中,似乎这里是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的确很养眼。”
服务员小姐姐,做好咖啡整理了衣服头发,就要去端咖啡,却被同班的小姐妹抢先一步,端着咖啡来到青年跟前。
“先生,您的咖啡。”
见他只是点头,小姐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问道:“先生,您每次来都看着墙壁上的画,这些画是有什么特别吗?”
青年抿了口咖啡,轻笑道:“这些风景画看上去很自由,能让人放空心思,想来画这些画的人一定是个很自由的人。”
小姐妹闻言,环视店里挂着的十几幅画,有天山暮雪,有草原牛羊,有农村小院,有田间麦穗,有江河山海……
“你说这些画啊,都是我们店长画的,她啊每年365天,有360天都在外面旅游,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
“那倒是可惜了。”青年略感遗憾:“若能和他见上一面,说不定我和他能成为朋友。”
见青年不再言语,小姐妹撇了撇回到柜台。
…
“一杯咖啡,谢谢。”
依旧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说出同一句话。
“老规矩,多糖多奶?”
青年点头,但当服务员小姐姐转头就要离开时,青年今天破天荒地说出了第二句话:“你们店长回来了没?”
“还没。”
闻言,青年略有失望,不再言语,静静欣赏墙壁上的风景。
…
“累死我了。”
今天,店里来了个背着画板,旅行包的萝莉,店里的两位服务员见到她,脸上一喜:“店长你回来了。”
两人接过行李。
不多时,她们坐在店里闲聊,小姐妹说道:“店长你不知道,咱们店里这一年,一直有位帅哥想见你。”
随后两人叽叽喳喳,讲述青年每次来店里的模样,并学着青年那特有范的坐姿,听完她们的讲述,萝莉不禁欣喜道:“哈哈,我就说我的画,不拿去展览,也会有人欣赏。”
第二天。
萝莉早早守在店里,她觉得自己与那人应该会成为朋友,但一天过去了,青年始终没有出现。
第三天。
萝莉依旧早早守在店里,她觉得若与青年见面,他们可能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但一天过去了,青年还是没有出现。
第四天。
第五天。
萝莉背着行李再次出发,还有更美的风景等着她去画,临走前她对两位小姐姐说道:“他若问及我,就说谢谢。”
第六天。
青年走进咖啡店,依旧坐在固定的位置上,依旧点了杯同样的咖啡,依旧是那般随意但在别人眼中特有范的坐姿。
不过,当他抬手看向墙壁上的画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这种惊喜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他问向小姐姐:
“你们店长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服务员小姐姐疑惑。
青年指着墙壁与之前不同,却是同一画风的画,见此服务员小姐姐恍然大悟,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你啊,我们店长一年就回来五天,她就等了你五天,可惜你都没来。”
“不过。”见青年表情遗憾,她又补充道:“我们店长说了,如果你问及她,就让我们向你说声谢谢。”
闻言,青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宛若冰块融化,将服务员小姐姐看呆了,又听青年说道:“如果他下次回来,问及我的话,就替我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的画。”
回到柜台。
两个服务员小姐姐,看着正在喝着咖啡,欣赏新挂上的画的青年,不约而同的开始了无聊吃瓜。
“姐妹,我咋觉得他和咱们店长,像最近流行的苦情剧里面的男女主角啊,想见却由于种种原因见不着。”
服务员小姐姐点头,一个是有才的店长,一个是看起来很有内涵的青年,两人都长得赏心悦目。
于是,很快两人决定帮他们一把。
“我们店长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住上一段时间,也会给我们发电报报平安,你可以给店长写信啊。”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末,手机还是大哥大的时代,电视剧里还是苦情剧霸屏的时期,毫无疑问写信是最常见的联系方式。
青年眼睛一亮。
询问了她们店长此刻的地址,不过很快,青年脸上露出罕见的惊讶表情:“洛临夏?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我们店长本来就是女的啊。”
青年一怔,旋即释然,能画出这般细腻的风景,他早就应该想到作者是位女子。
…
接下来的一年,两人一直有书信来往,他们虽然没见过面,却用书信聊人生,聊理想,以及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很快他们就发现彼此间的共同话题,实在太多,太多,仿佛聊不完,相知恨晚。
又是一年。
萝莉又背着画板与行李回到店里。说着同样的话:
“累死我了。”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服务员都已经结婚了。
第二天。
萝莉特意穿上了一身心仪的衣服,又去做了个头发,画了一套简约的妆,早早便守在店里,静静等待着该来的人。
与此同时。
青年穿着一套崭新西装,刚准备出去,却被叫到了社团。
不多时。
青年带着一众小弟,在会所包间里,茶几上是不同型号的枪,正在收拾武器,准备去做老大交代下来的事。
青年将手枪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在出发前,他想到了那个常去的咖啡店,心里想着,若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去看看。
任务很成功。
但,他却坐上了跑路的船,他不敢耽搁一秒,否则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性命都会交代在这座城市。
多年以后。
当他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听说之前的【常来咖啡店】,已经转让了,现在变成了【常来足疗店】,他很想去看看。
但直到死,也没机会去看。
后来,他来到的地狱,依旧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正如他厌倦了生前的打打杀杀一样,唯一不同的是……
在地狱他再也没遇到过一处能让人放松的地方,以及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且放松的那个人。
生不逢时,死不如愿。
青年一直在想,她是自己的失我诱因,如果在地狱遇到她,自己会坦然接受这份失我诱因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心心念念的,是那一场来不及见面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