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寒灵液入喉。
没有甘冽，没有清甜。
像是吞下了一整座万载冰山，液态的极北玄冰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冰锥，从舌根悍然贯下！
凿穿喉管！撕裂食道！轰然砸进丹田！
“轰！”
一声闷响自腹部炸开！
沐阳的身体骤然绷成一张满弓，双目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不对！
这东西的烈性，比他预估的要狠上百倍！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暴虐寒潮以丹田为爆心，朝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刷！
“咔！咔嚓！咔嚓嚓！”
骨头在哀嚎，经脉寸寸崩裂！
沐阳僵硬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一层幽蓝色的死亡冰晶，从他心脏的位置开始，沿着皮肤血管迅速向外疯长！
手指、手腕、手臂、肩膀……
冰层所到之处，血肉瞬间僵死，生机彻底断绝！
仅仅三息！
一个鲜活的人，被硬生生冻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石室的温度降至绝境，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尘，无声飘落，仿佛在为他送葬。
死寂。
识海之中，同样一片死寂。
那缕代表着紫霄老祖的灰色烟气，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声扭曲到变形的咆哮，几乎要撕裂整个识海！
“蠢货！”
“你他娘的是活腻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紫霄老祖的声音彻底破防，那份高高在上的漠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暴跳如雷！
“万年寒灵液！那是仙界至寒之物！天仙境的修士喝一滴都得用灵泉稀释百倍，再以真灵之火炼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勉强吸收三成药力！”
“你他娘的直接喝一大口？你当这是白开水啊！”
没有回应。
冰雕中的沐阳，意识已然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
紫霄老祖的暴怒，在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源于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的神魂，寄生在沐阳的识海之中！
这小子要是魂飞魄散，他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数万年！他被封印了整整几万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激活万魔归寂的传承者，结果这傻子出门就把自己给喝死了？
“不……”
灰色烟气疯狂蠕动，像一条被丢进油锅里的蛆虫。
“不能死！本座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拼命催动那仅存的一缕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地撞向沐阳体内那片冰封的世界，试图为他疏导一丝生机。
然而，神魂之力刚一接触到那股幽蓝寒潮！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
灰色烟气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中，猛地弹回原处，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
万年寒灵液的至寒之力，连他这等远古大能的神魂都能直接冻伤！
完了。
紫霄老祖彻底绝望了。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万念俱灰的苍凉。
才出牢笼，就要给一个蠢货陪葬。
世间还有比这更荒唐的死法吗？
就在那缕灰烟准备缩回识海裂缝，做最后龟缩保命的挣扎时！
嗡！
整个识海，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紫霄老祖动作一滞，猛地“看”向沐阳那具被冰封的躯壳。
这震动，不是来自外界！
是这小子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石室中。
幽蓝的冰雕内部，骤然亮起一道光。
那是一抹深邃的、仿佛来自万丈海渊的漩涡之光，从沐阳的胸口丹田处透体而出，穿透厚厚的冰晶，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一个直径丈许的幽蓝色旋涡，以沐阳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成型！
旋涡无声，却释放出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
那些在沐阳体内肆虐冲撞的冰寒之力，此刻就像是遇见了天敌的蝼蚁，发出无声的尖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经脉、从血管、从骨髓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它们被卷入、被撕扯、被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蓝色旋涡核心！
识海中。
紫霄老祖彻底看傻了。
他死死盯着那旋涡的形态，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名字脱口而出。
“金龙一族的无上秘法……”
他的声音轻到发颤，仿佛怕惊醒了什么禁忌的存在。
“吞灵法诀？”
不等他从这滔天震惊中回神！
第二股，不，是第二头苏醒的怪物，来了！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从沐阳背后凝出的虚影发出！
那不是龙吟，更非虎啸。
那是一种……蛮横、贪婪的嘶吼！
仿佛有一头从混沌中诞生的太古凶兽，在他的血脉深处睁开了饥饿的双眼，张开了它那张足以吞天食地、永远无法被填满的巨口！
饕餮！
上古凶兽，饕餮虚影！
吞灵法诀为经，饕餮虚影为纬！
两股力量瞬间交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吞噬巨网！
万年寒灵液爆发的恐怖寒力，落入这张网中，也不过是一盘被端上餐桌的“食物”！
被拆分！被研磨！被吸收！
那些足以让天仙爆体而亡的至寒药力，正以一种颠覆常理的速度，被强行炼化、吸收，转化为沐阳自身的力量！
冰雕，开始融化了。
指尖的冰晶率先崩裂，随后是手臂、肩膀、胸膛……幽蓝的冰层成片剥落，露出下面虽然苍白、但血管已经重新开始跳动的皮肤。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沐阳的心跳声，从微不可闻，到沉稳如钟，再到最后，竟如战鼓擂动，响彻整个石室！
紫霄老祖呆呆地“听”着这一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三观，正在以一种物理形式，寸寸碎裂。
天仙境的修士取一滴，稀释百倍，真灵之火慢炼也需要四十九天。
这个筑基期的小子太乱来了。
但他没死。
还在吸收。
他娘的，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对劲……”灰色烟气剧烈颤抖，“金龙一族的吞灵法诀本座见过，绝无如此霸道的炼化之力！还有那饕餮虚影……也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这股气息，更霸道，更……纯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这小子的吞灵法诀，已炼至大成境？这饕餮虚影，也并非他所认知的饕餮，而是……
变异饕餮？
“砰！”
一声脆响，最后的冰层轰然炸裂。
沐阳踉跄着单膝跪地，张口喷出一团带着冰碴的白雾，剧烈地喘息起来。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垂死之色，反而泛起了一层温润的血色。
他恢复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在三择考验中被碾碎的指骨，已经完美愈合。手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万年寒灵液被炼化后的精纯灵力，如滔滔江河，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身体，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与筋骨。
“爽。”
沐阳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识海里，安静得可怕。
沐阳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弧度，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
“怎么不叫了，老东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缕灰色烟气悬在裂缝旁，僵直得像一条被钉住了七寸的死蛇。
许久。
紫霄老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再无暴怒，再无审视，也再无居高临下。
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惊骇、忌惮与极度困惑的复杂情绪。
“小子……”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沐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抓起地上那还剩大半的玉坛，轻轻晃了晃。
然后，当着识海里那个灵魂体的面，再次仰头。
“咕咚！”
又是一大口！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