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就是这么个情况,女儿毕竟年少,许多事还得爹爹提点,”
兔奕虽然已经当上了掌执者,但此刻依然惴惴不安的站在书房的中心,心虚的别开目光,
陨垂眸戴着金框眼镜,哪怕读书,他翘着二郎腿的腰身依然笔直,
墨羽般的发丝在阳光的照拂下,镀上一层银光,连同金色瞳孔的红星也闪闪发亮,
“兔奕,坐吧,”
得到爹爹允许,兔奕这才小心翼翼挪动步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轻轻翻过书页,镜框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故事中,
手边萦绕着茉莉花茶香的茶盏捧到嘴边,轻抿一口,这才将目光放在了端坐的兔奕身上,
察觉到陨的目光,兔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害怕出错,尤其是在爹爹面前,
“这件事...我觉得...辅枢提到的修改条例没有问题...”
这话一出,坐在黑桃木雕制书桌后的陨,目光瞬间变得些许锐利,
兔奕一时间被父亲的目光吓到,沉默着不再开口,
“没事,我的孩子,你继续说,我在听,”
得到父亲的应允,兔奕这才抿了抿唇瓣,继续说道,
“辅枢里面提到的,关于精怪与民众一同生活的条例,并没有什么不妥,”
“因为之前签署的条例,原属于龙国的精怪分布在世界各地,眼下已经繁衍多代,这里本就是他们的故乡,”
“您也看到了,辅枢身边的灰烬,夜影甚至是鬼婴京墨,他们也相处的十分融洽不是吗?”
“您不能只考虑民众的生命安全,就将他们生活的故土剥夺,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人类,”
兔奕说这话时,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黑,他本以为兔奕还是个孩子没想许多,
没想到她竟然为这件事和自己对峙,看来,琑煟这个辅枢也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
“还有关于,辅枢提到的婚姻问题,几千年来,龙国一直承认异性相爱,却不承认同性,”
“起初只是因为考虑到后代的问题,可是辅枢这边关于同性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
“男女也好,同性也罢,只要双方两情相悦,既然后代问题已经解决,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
睫毛下的阴影打在金色眼瞳中的红星上,之前还因为与自己对视害怕的全身发抖的兔奕,
如今当上了掌执者,倒是成长了不少,也算是有一些长进,
不过哪怕这样,关于同性的问题,陨依旧不肯松口,
一个眼神,兔奕瞬间噤声,但她攥紧的拳头却没有松懈,坚持的目光直视着父亲,
“后代解决了,那我的孩子,你考虑过这样的条例下,是否会让龙国动荡?”
“你只看到了眼前万民呼应的成果,可曾想过一旦打开这层禁忌的后果?”
周身的气压瞬间增强,兔奕脸上露出些许胆怯,可就在此时,一扇大门在自己身旁打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提出这件事的辅枢,
叼着烟缓步走到不敢再与父亲对峙的兔奕面前,嘴角轻挑的上扬着,
“先生,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逗孩子,这件事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就让我为您解答吧,”
看到琑煟这样不打招呼直接来到书房的行为,陨流露出些许不满,
但顾及到自己之前的事情,陨还是收住了气息,
琑煟也不管陨有没有让自己坐下的意思,直接叼着烟,坐在了陨面前的黑桃木雕制的书桌上,
“刚刚先生提到了后果,什么样的后果?无非就是让男女的地位更加平等,”
“女人摆脱了在家相夫教子的贤良名声,男人不再只为家庭奔波劳碌,又不是强制的,何必这样生气?”
“况且,我这样的女人都能稳坐在辅枢的座椅上,我也能像男人那般娶妻生子,”
“难不成?在人人平等的先生眼中,我更应该是个男人,才配得上这般地位?”
一直以来,琑煟在陨的心中都是不善言辞,毕竟之前阎欣念还在的时候,琑煟可是从来不开口的,
自从当上了辅枢之后,琑煟表露出来的模样,越来越超乎陨的预期,
如果按照琑煟这番话的意思,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所有人公平竞争,缓解长久以来的家庭不和,也不会再出骗婚那样的事情,
“爹爹,抛开老师不说,指挥官和她的夫人,不是爹爹亲自挑选的婚姻吗?”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陨,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温和的眼眸直视琑煟的目光,
“听闻说,辅枢和自己的妻子素来不和,除了结婚当日,身旁的人选交织不断,琑煟,这该...”
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察觉到琑煟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份杀意稍纵即逝,以至于陨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的脸上立马浮现人畜无害的笑意,好似当年的阎欣念一般,
“先生,您是知道我的,偶尔精力旺盛一些,我心疼青黛,她毕竟是凡人之躯,和审判长不一样,”
“再说了,青黛前不久才提出要与我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我正在考虑,”
“别人不知道,先生还不知道从小就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吗?”
这话一出,陨立马察觉到琑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看琑煟这个恭谦的模样,
回想自己已经将所有剩下残余的东西消除干净,琑煟哪怕怀疑,怕也找不到些许,
不知为何,琑煟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像阎欣念,许是自己的错觉,
想起阎欣念,陨心中对已经成神的琑煟萌生出些许愧疚,
毕竟牺牲了两人的幸福,才换来龙国如今的繁盛,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陨对她保持怀疑,她担心已经成神的琑煟失去自己的控制,
“我当然知道琑煟你的心性,也罢,这项我保持中立,等琑煟你和青黛的孩子降生,”
“吃喜酒的时候,再实施这份条例吧,毕竟你现在身为辅枢要以身作则,”
毫无敌意的笑容下,琑煟听到孩子降生时,戴着婚戒的手掌还是忍不住将指甲嵌进黑桃木的桌面上,
“既然先生答应了,那我就回去了,先生就等着喝喜酒吧,”
青筋尽显的手掌缓缓泄力,转身走进两人看不到的阴影中时,恭谦的笑容瞬间收回,
“琑煟,”
身后再次传来陨的呼唤,陨将手上的书本合上,挡在桌面的指痕上方,
“年轻人,不要年轻气盛,你要好好履行辅枢的职责,时不时要来陪我喝些茶水,”
“毕竟兔奕年少,有许多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要你我共同商讨,”
“明白,先生...”
语气略显平淡,眼眸中的恨意却即将溢出,走进彼怨之门后,兔奕也紧随其后离开了书房,
陨上手拿开书本,望着黑桃木桌面上犀利的指痕,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