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沅捕捉到了字眼，重复道：“像人又不像人，鬼，不是异兽。”
她越念叨，余安行脑子中的形象就越清晰，两人异口同声：“二十七？”
吕亮被吓了一跳，看了眼桌子发现自己一个人快吃完了，伸出来的手掌又缩了回去。
叶春沅没注意到这一点：“是不是脸色青黑，四肢肌肉萎缩，一身黑袍？”
吕亮实在记不起来了，他从小就是个胆大了，爹娘一拿这个吓唬他，他根本就听不进去，想到这他干脆把老婆孩子叫了过来。
女人表情犹疑，她倒是记得清楚。
“有点像你说的，又不太像，没听说什么黑袍，皮肤确实是青黑色的，身材干瘦，我听我娘说，那东西的手都能融化，跟雾一样，还说什么两张脸会吞人，说它们都是出卖灵魂的叛徒。”
女人不好意思笑笑：“好些词都是我娘老了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我记下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春沅基本已经确定了，就是跟二十七一样的存在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五六十年前就出现了。
“你们打听这些，是那些脏东西又出现了吗？”
叶春沅和余安行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状吕亮连忙道：“没事，不方便说..”
叶春沅连忙打断道：“不是！不是不方便而是..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它们至少是从五六十年前就存在了，只是鲜少出现在人前。”
“那就是一直都在了..”女人喃喃道，抱着小雅的手不知不觉地用力，那它们不会回这里吧？越想女人脸色就越苍白。
小雅不懂这些，她盯着禁锢着胳膊的手，不停地昂头看女人的神色。
叶春沅见状拍拍手：“来姐姐抱抱你。”
女人猛地回过神，连忙把小雅递过去。
叶春沅笑了笑，拿出来一块糖让小雅自己吃，抬头对女人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女人勉强笑了笑：“我就一个小名，家里人以前都叫我阿琳。”
阿琳垂眸，他们日常相处根本用不到名字，“哎”一声就知道是在叫对方。
“阿琳？挺好听的，你们俩真厉害，这种环境下都能把小雅养得这么好！”
阿琳没心思聊孩子，她满脑子都是那些字眼，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幼时每一个漫长的黑夜早已将“它”的形象想象到最恐怖的程度。
吕亮盯着老婆，还是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怎么了？”
阿琳苍白着唇：“我是怕那些东西再回来..”
吕亮嗤笑一声：“想那么多做什么？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算回来了，死就死了。”
阿琳听不了这种话，她有点生气：“那小雅怎么办？你总是说这种话。”
“那你担心有什么用？把自己吓个半死？”吕亮将剩下的肉往她面前一推：“有这功夫不如吃点东西。”
怎么吵起来了，叶春沅傻眼了，低头跟小雅对视了一眼，她还在专心致志的吃糖，孩子最了解父母，那应该是没事了。
“吃吃吃都被你吃光了！”阿琳无语道，客人都没吃几口呢。
吕亮笑了笑，他心里有数，这俩人不是没得吃，是不想吃，干夹碗里那两根菜叶子，夹半天也就一开始吃了两口。
吃完饭，叶春沅和余安行就离开了，这附近除了他们俩也就这一家子活人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生活所需才勉强供得上。
但是，叶春沅看着腕表上反复横条的数值，这片区域的污染值在危险线上下波动，这就注定生活在这里的人寿命不会很长。
真难啊，叶春沅感叹了句，拿出溶解药剂给自己和余安行都注射了一针，这种药剂只能缓解身体被侵蚀的程度，治标不治本。
余安行按了按针眼：“看出来不对劲了吗？”
“嗯..”叶春沅取出来一个饼，抹了点叶子酱一口咬下去，享受地眯眯眼：“哪有那么多幸运儿，更多的是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不过那个小孩就不一定了。”
她抱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了，到底是虚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对身为人时的认知越来越弱，一个凉得刺手的小孩，叶春沅差点没撑住笑场。
还有那个男人，无论塞嘴巴里多少肉，咀嚼和吞咽的时间加一起一定是十五秒。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们屠村后还留人看什么？”叶春沅奇怪道，思忖好一会儿才说：“这地方肯定不简单，山洞中的骸骨数量平均下来一个山洞都没有一个，人都去哪了？出卖灵魂的叛徒..”
“村民奋起反抗的就是那些出卖灵魂的叛徒，那留在洞中的人多半都是知道这一点的，也许生死之间有人心生畏惧而选择顺从。”
“但依照二十七的话，失败的话多半要成为虚影的附庸了。”叶春沅咋舌道。
“那就不奇怪了，失败率不低导致他们需要大量的实验品。”余安行嗤笑了一声。
银珏已经载着他们回到了断崖上空，它在空中盘旋始终没有下落。
“有点不对劲。”
叶春沅往下看了眼，跟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正在她到处搜寻异样时，紧闭的木门“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在空中连转好几个圈碎了一地。
叶春沅登时就来气了，梗着脖子杵了会，还是老实地趴回去了，看清楚有几个人再说干不干回去！
余安行没忍住笑了笑，笑得叶春沅都有点炸毛了，瞪了他一眼。
熟悉的黑袍人走了出来，连着出来了四个黑袍人，站在院子里围成了一圈，看样子是在聊什么。
叶春沅的气性已经没了，意识探了一下空间环，基本上这些日子积攒的物资除了那几个背篓都在空间环里。
那还等什么？跑路啦！
“快走走！”叶春沅不再往下看，整个身子往回缩了缩，戳了戳余安行。
“真走？”刚刚不还一副要揍回去的样子。
“杀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要能连根带枝的全凿出来，还有点动手的必要。”叶春沅想得很清楚，这些人对幕后黑手来说跟批量生产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余安行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院子，与察觉到的黑袍人瑶瑶对视。
....
叶春沅想联系了李佳询问赤风基地的情况，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跟余安行一商量打算回赤风基地看看。
银珏全力赶路的速度很快，在离赤风不远处的林子里发现了一群人，选了个地势较高的坡落下。
叶春沅和余安行远远观望着。
两波人话不投机直接开打，人群因为战斗分散开来，叶春沅才看见被钉在树上的李佳和王轩宜。
好狠的手段，石钉只略比手腕细了点，四肢上各一根，看地上土壤被鲜血浸湿的程度，她们维持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王轩宜眼前已经迷糊了，打斗声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听不清、听不懂，她攒了些力气试图挣扎，随着拉扯鲜血再次溢出，不行..不能..
她一狠心正准备将手扯掉，眼前覆了一层黑影，下一瞬四肢上都是石钉全部被取下，她下意识以为自家人打赢了，又注意到仍旧激烈的打斗声。
“谁？”
伤口见骨，叶春沅拧着眉快速给她们俩包扎。
“先走！”余安行催促道。
叶春沅回头看，就见他已经动上手。
“你们是什么人？要黑狮作对吗？”
“把人放下！”
叶春沅嗤了一声，一手搂一个直接将人甩到了银珏背上，翻身取出木枝，对上刚刚叫嚣得最狂的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我作对？”叶春沅轻笑地复述，那么喜欢往人身上钻洞是吗？那就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如何。
舒展的藤条上缓慢生成密密麻麻的倒刺，刺尖冒着乌光。
余安行刀一横，身形后撤回到叶春沅身边迅速道：“你远攻，我守着你。”
叶春沅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还在战斗的黑袍人身上。
赤风的人势头不强，此地离赤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疲于赶路和搜寻李佳俩人，状态被消耗掉了。
黑袍人越压越狠，眼瞅着青雾即将把人吞没，一根藤蔓来势诡谲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
痛？不..黑袍人缓慢僵硬地垂下脖子，粘液渗出..大脑中想象的痛楚并没有出现。
叶春沅见青雾并没动摇，手腕一转，停留在黑袍人体内的那截藤蔓自断，切面蠕动，分化出更多细小的细枝飞快在肉里面穿梭。
找到了！叶春沅眼睛一亮，直接将那块黑色的晶体捣碎，青雾随之消散，被吞没掉的那名异灵师掉了地上，迷迷糊糊坐起来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起来！不要命了！”
叶静吼了一嗓子，余光瞥到地上那个黑袍人，此时跟发了芽的土豆似的，她莫名喉咙发紧，明明是来帮他们的，可她还是觉得胆寒。
“被虚影所困者，攻击黑袍人胸口正中间！”叶春沅扬声道，手上操控藤蔓噼里啪啦扯回来好几个快被青雾闷成傻子的异灵师。
到嘴的食物没了，几团青雾盯死了叶春沅，顾不上黑袍人直接朝着叶春沅过来。
叶静看到这种情况直接下了命令。
“所有人，以他们俩为中心，攻击黑袍人胸口！”
余安行见异灵师都朝他们奔过来，离叶春沅更近了些。
找到了黑袍人的命脉，他们与虚影一体，一损俱损，纠缠了几十分钟，终于结束了战斗。
银珏带着王轩宜和李佳回来，两条前腿一蹬，李佳和王轩宜就秃噜了下来。
赤裸裸的嫌弃，叶春沅摸了摸它的脑袋，让抬头的叶静心里舒服了一些。
毕竟是伤患，叶春沅意思意思谴责了一下银珏。
血肉伤口问题不大，难的是骨头都被凿出个洞，异灵师自身的自愈能力拿骨头没办法的。
叶春沅包扎得很好，叶静看了一眼并没有打开重新包扎。
“多谢二位了！”叶静抹了把脸上的血渍，抱了抱拳。
叶春沅摇了摇头：“老相识了。”
王轩宜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况，境地似乎转换了过来，以往实力只算不错没点背景的两个异灵师，竟然已经超过了她。
“是，老相识了，真是多亏了你们了，不然我们还真是..”王轩宜苦笑道。
“先回去，基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对对对，我媳妇还在家躲着呢。”
叶春沅和余安行对视一眼没有出声，打算跟着回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行人短暂休整了下，就往基地赶。
到了基地门口，叶静站在旁边盯着异灵师们进去，到了叶春沅和余安行时，她歉疚地笑笑。
“劳烦二位跟我走一趟，我们基地外来人要经过检查和隔离的，毕竟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
叶春沅指了指已经进城的异灵师：“刚刚局势那么混乱，你怎么知道他们当中没有混入一些..”她歪了歪脑袋，笑眯眯道：“东西？”
叶静顿了顿，只能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叶春沅，如果真有这个规则且针对所有进基地的人，她可以遵守，可现在我有恩于你们，这个规则又显然没这么严，叶春沅就不太乐意了。
叶春沅收了表情，余光瞥到王轩宜赶了回来。
“静静姐，没必要。”王轩宜被人搀扶着是最先进城的，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回头看始终瞧不见叶春沅和余安行的身影，她只能撑着回来。
叶静脸色更不好看了：“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瞎走什么！”
王轩宜一脑门子汗，她笑都笑不出来：“我已经跟老大说了，他待会派人来接我，刚好老大前不久还提过春沅和安行呢，正好。”
叶静气极反笑，深深看了眼王轩宜：“好一个正好！”
王轩宜只剩苦笑了，她身体撑不住，话就只能说的直接些。
末景的人来得很快，叶静杵着等人来了才一甩袖子离开。
“她不坏，只是..有点倔。”
医护已经开始处理王轩宜身上的伤，除了那四个洞以外，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十几处，骨头要用到专门的药剂。
叶春沅调整了下姿势，瞥见王轩宜身上的伤口没说啥：“算了，反正我又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