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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光还有其他一些长大的孩子,只是偶尔过来帮忙而已,所以此时许多办公室变成了杂物间,落满了灰尘,甚至说话时还能听见回声。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哦,都快成了天气预报了,这天都阴了好长时间了,肯定要下雨,而且雨还不小呢。”

院长办公室没有锁门,或者说根本就不需要锁门,居安一边抱怨着天气和身体状态,推开了院长办公室已经掉漆的木门,“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仿佛居安的骨头一般,年久失修。

“居姨,我在四九城认识一个家里做医疗器械的人,到时候让他给您换一个假肢,我听说现在有那种带动力结构的假肢,走路时没有那么吃力,膝盖也不会磨损着疼了。”

阳雨跟着居安走进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内的环境完全可以一目了然,一个年代久远的木质办公桌,靠墙放置的一排排铁皮档案柜,还有一张放在窗户下的木质沙发,没有软垫,只有时间留下的斑驳伤痕。

“四九城?还带动力结构的假肢,那应该很贵吧?”居安步伐蹒跚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靠背椅上,这个靠背椅,可能是这间办公室内最贵的东西了,也仅仅是因为上面放了很多打满补丁的软垫而已。

居安抓着扶手,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扔在椅子上,吸着冷气将左腿假肢拿了下来,摸了摸已经磨得发红的膝盖说道:“我这假肢还能用,虽然是木头的,但结实着呢,能陪我入土。”

在阳雨小时候,居安还年轻,也是一名远近闻名的貌美女子,当时有很多年轻志愿者到福利院工作,其实不是因为有爱心,只是为了追求居安而已,但是因为当时条件困难,像种菜,劈柴,乃至于房屋维修等等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居安就是在劳作时受伤。

刚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最后伤口恶化,甚至危及到了生命,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截肢,这根简陋到只有一根木头的假肢,就陪伴到居安现在。

“没事,居姨,我现在真的挣钱了,钱多到没有地方花。”阳雨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李三光和易小花,带着一群小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李三光抓着易小花的手,在一群孩子的追赶下到处飞奔。

而易小花也丝毫不介意与李三光之间的亲密肢体接触,似乎还沉浸在此刻的玩闹之中无法自拔,阳雨此时笑了笑,对于易小花的存在已经彻底放心,转身对居安说道。

“咱们福利院的好多设施应该升级维修了,或者居姨您和上面申请一下,给福利院换个地方也行,我在远北发展的不错,您带着孩子们都过去,我平时也能照顾一二。”

“唉,搬什么搬啊,半辈子都扎根在这里,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居安将假肢上垫着的软垫拿出来,重新捏一捏变得柔软些,这样垫在膝盖上也不会磨得太疼,虽然对于阳雨搬家的意见十分心动,但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今镐京就我们这一家福利院,我们要是走了,以后还有其他的流浪儿或者孤儿该送去哪里?而且这片地上还有不少留守老人,没有跟着儿女随城市建设一起搬走,平时我们之间都能互相照看一二。”

“虽然跟着你去远北,以后不愁吃,不愁穿,但这片土地上还有其他需要我们,需要这家福利院存在,而且虽然上面对我们不管不问,但是也不会放任我们轻易离开。”

圣母,原本是指对有神通,有地位的神话女性尊称,但现在被用为贬义,只过分善良,遇到困难时不顾事实,抢占道德制高点的人,而居安的善意,却是一心向善,舍己为人的慈悲,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也知道自己离去后的巨大隐患,是一名真正的“母亲”。

“那我花钱改造福利院,居姨您可不能拦着我了噢,这么多孩子跟着您继续住在这儿,生活条件再怎么样也应该提高上去,要不然我也不放心你们啊。”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虽然天色昏暗,遍地荒凉,但却带着一丝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息,阳雨笑着蹲在居安的身边,掏出手机给宫鸣龙拨打视频电话,“居姨您看着,我当您跟我朋友聊,我真的不缺钱。”

“哈吉米南北绿豆~阿西嘎哈雅酷奶龙~哈曼哈库哈曼波——老大!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来扈沪!一有困难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吧!”

搞怪且顽皮的快信铃声没有响多长时间,很快就被宫鸣龙接通,手机屏幕上露出了宫鸣龙赤裸的上半身,对方似乎躺在床上,头发乱蓬蓬得像鸡窝一样,不知道已经宅在家里多长时间。

“啧,你干什么呢?怎么不穿衣服?”宫鸣龙与阳雨之间太熟络了,平时和打闹习惯了,所以非常随和,但此时居安在场,阳雨立马皱起了眉毛,微微偏转手机屏幕低声训斥道,“我这边有长辈在场,你老实点。”

“啊?哦!老大你等会儿!”宫鸣龙此时也察觉到自己的不雅,但是表情却带着一丝恐慌,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瞬间冲淡了刚刚看见阳雨的喜悦,对着身后说道,“我衣服呢?我衣服呢?你先别出来,把被子盖好。”

手机屏幕直接被宫鸣龙手忙脚乱的盖上,阳雨只能看见宫鸣龙身后的被褥还隆起一团,听到声音时条件反射般想要起来,但下一秒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声音被压制到极致的窃窃私语。

“呵呵,那个……老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吗?”没过多时,手机屏幕终于被举了起来,宫鸣龙穿了一件睡衣坐在床上,一脸尴尬地笑容向阳雨问候道,但是阳雨却没有放过刚才那个细节,手指点着屏幕问,“你刚才在干什么?被里还有人?”

“没有!没有!是……是……是张飞!”面对阳雨的厉声质问,宫鸣龙瞬间就慌了神,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盯着屏幕的一个角落,带着求助的眼神,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瞬间跃上了床铺,但也向是被扔上去的一般,带着恼怒地“喵喵”叫了两声,正是张飞。

“喵!喵喵!喵!”张飞看到了手机屏幕里阳雨的脸,瘸着腿蹦跶过来,不断敲击着手机屏幕,叫声急促且充满哀怨,似乎在向阳雨告状。

“张飞说什么呢?”张飞断裂的左前肢,此时已经包上了厚厚一圈纱布,似乎在扈沪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宫鸣龙送去治疗,但是还没有完全康复,阳雨伸出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回应着张飞地叫声,但语气已经严厉地询问向宫鸣龙。

“啊,那个,张飞想你了,跟老大问好呢。”宫鸣龙在游戏中获得的能力,目前仅仅体现在能够和动物沟通上,但也代表着他说张飞在叫什么,那就是什么,宫鸣龙一脸讪笑着抱起张飞,向阳雨展示着被包扎的前爪说道。

“老大你看,我带张飞去治伤了,医生说这个伤挺奇怪的,膝盖骨不见了,但是安一个新的就好了,我给张飞买的是最好的那种。”

“所以呢?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张飞与阳雨等人生活了这么久,从来就不是一只普通的陪伴宠物,而且在马格德堡的抵御外神入侵战斗中,张飞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所以阳雨此时已经完全被宫鸣龙江话题带跑偏,毕竟众人只能等王母联系自己,而不能主动联系王母。

看着张飞不断抓咬着宫鸣龙的手指,似乎想要挣脱出对方的怀抱,十分担心地询问道。

“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呗,膝盖骨没了,人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何况是张飞。”宫鸣龙死死抱住张飞,用力撸了两下它的脑袋,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说道,“老大找我什么事?没钱了吗?我再给你打点过去。”

“啊对对对,就是找你这个事情。”阳雨将手机屏幕转了过来,给宫鸣龙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居安,“我回福利院了,这位是福利院的院长居姨,也是小时候照顾我长大的人,我现在想要给福利院的老旧设备进行改造升级,你跟居姨证明一下,我现在开公司了,不差钱。”

“居姨好。”看到年迈且沧桑的居安,宫鸣龙老老实实抱着张飞弯腰行礼问好,随后十分乖巧地说道。

“阳雨老大确实挣了很多钱,他带领我们在《最后一个纪元》中成立了名为‘明辉花立甲亭’的佣兵队,并且在现实也计划建设一个名叫‘重甲公司’的游戏公会类公司,每个年的分红有千万左右,完全不缺钱花。”

“而且您是老大的阿姨,那也是我的阿姨,福利院升级改造这种小事情,完全不用您担心,我就能处理。”

“好,好,都是好孩子,你们辛苦了。”这么多年来,居安哪一天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频繁的笑过,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但是居安却丝毫没有在意,看向阳雨和宫鸣龙的眼神中满是欣慰,而阳雨也对着宫鸣龙说道,“我留那么多钱干什么,该花就花,不用省,把你的零花钱留着吧。”

“我现在这个地方在镐京市镐渭新区,但位置很偏,东面有一个汽车城,要往里面拐很多泥土小路才能到,大型工程车辆开不进来,施工比较麻烦。”

“所以不用太和对方砍价,辛苦活多挣点是应该的,只要不宰人就行。”阳雨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将镜头调转,给宫鸣龙看了一眼福利院四周破败的村落还有泥泞小路。

“福利院的房子很老了,甚至有可能是四战前的老房子,但是改造也不要太夸张,因为现在还有人住,所以我就计划着重新涂防水,保温,还有安装太阳能板,修建沼气池,安装卫生间和淋浴间。”

“还有网络,娱乐设备等等很多东西,你看到下面的操场没,最好也换成橡胶的,然后还有那些儿童游乐设施也全部换新的,然后就是其他什么图书馆啊,卧室啊,厨房餐厅,灯光空调什么的,工程不大,但是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

阳雨举着手机在院长办公室和走廊中来回走了一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房屋改造项目,抓了抓头发对屏幕另一边的宫鸣龙说道:“事情很多,我还得看着,去大乔和你那边可能要晚几天了,但是在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我应该能到。”

“哎呀,老大,你说的我头都要晕了。”宫鸣龙抱着张飞,坐在床上摇头晃脑,一副晕晕乎乎地夸张模样,“现在做工程哪里还像你这样,甲方需亲力亲为的现场监督,我到时候直接给你找一个项目经理,帮你看着就行啦。”

“这么大的房子,我和小……我和小猫们自己住着多孤单啊,就等着你过来呢。”宫鸣龙本想和阳雨述说一下独居的寂寞,但硬生生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高举张飞挡住自己尴尬的脸,慌张地叫嚷道,“老大你就等消息吧,我现在就给你找人!”

视频电话被宫鸣龙着急忙慌的挂断,阳雨撇撇嘴,不知道这个家伙在刻意隐瞒些什么,还以为对方是在扈沪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也没有再想太多,重新走回了院长办公室,对着居安笑着说道:“你看,居姨,我没哟骗您吧,一切交给我,全部都搞定了。”

“好,好,孩子长大了,能够帮我和这座福利院减轻负担了,好事情,好事情。”居安坐在椅子上频频点头,看向阳雨的眼神中满是感慨和欣慰,“要是姜院长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应该会很高兴吧。”

“唉。”阳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沉浸下去,不是因为居安此时不合时宜的话,而是也因为悲伤,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居安说道,“居姨,院长在后面?我想去看看他。”

“嗯,好,去吧。”

下午两点,本该是日头最盛的时候,天却全被沉甸甸的灰云盖得严实,半点亮光都挤不下来,潮闷的热气从开裂的路面往脚心钻,黏糊糊裹着小腿,连半丝风都没有,漫野的草叶全蔫头耷脑悬着,纹丝不动。

闷汽钻过塌了豁口的后墙,把半亩大的后院裹得严严实实,天压得低,灰云把光滤得发涩,整个院子里连野草都熬不住,早枯得烂了根,只剩整块整块干硬的黄褐土裂着龟纹,翻着晒得发白的茬口,踩上去硌得鞋底发疼,半星活气都浸不出来。

三四棵老树歪歪立在院子中央,不知道遭了虫还是旱,盛夏时节也光秃秃落得干净,连半片新芽都抽不出来,黑黢黢的枝桠直戳着头顶的灰云,像几只僵着举着的枯手,连半寸荫凉都落不下来,和外面烂尾楼的荒骨架子没什么两样。

只有靠墙的那口老井是活的,青石板井台磨得发乌,边沿陷着一圈深深的印子,全是经年累月麻绳勒出来的,深得能嵌进半个指甲。

井边斜靠着半只豁了口的红塑料桶,桶底还沾着没干的水痕,凑过去能闻见井里飘上来一点凉丝丝的水汽,混着淡淡的土腥,压过了满院烫人的热气。

这是整个后院唯一留着人迹的地方,偶尔院里的人提水上来,也会往树根浇半桶,浇了快两年,枝桠还是光秃秃的,没半分要活的样子。

风半天滚过一阵,也是烫的,卷着外头烂尾楼飘来的水泥灰,落在井台那点湿痕上,不消半分钟就把潮气吸得干干净净。

天依旧阴着闷着,烫人的热气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带着土味,井里的水安安静静映着灰云,连一丝波纹都没有,难得的凉水汽,飘不出井台三尺就,散在了热空气里,救不了枯树,也润不了半院干得开裂的荒土,只就这么陪着,熬着。

一切与当年都一样,但又似乎都不一样,阳雨一个人站在后院之中,许久都不敢挪动脚步向前,似乎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最后给自己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迈开脚步,向着一座屹立在后院角落中的土丘走去。

虽然福利院地理位置偏僻,但是也有偏僻的好处,很多市政官员都不管这里,或者说是懒得管,泥泞坑洼的道路,开不进他们的名贵轿车,更舍不得磨碎自己昂贵的皮鞋。

所以百草福利院根本收不到上层的拨款,但当年福利院院长的遗体也免于“魂飞魄散”,最终被安葬在后院之中,继续守护着众人。

姜稷安之墓

一块大理石石碑竖立在地面上,这可能是和院长办公室的椅子一样,是百草福利院为数不多的贵重物品,也同样不是因为它有多值钱,只是体积大而已。

这块墓碑不是专门找石匠购买,因为当年福利院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自由支配的充裕流动基金,是阳雨的师父姬云起背负而来,就连上面刻划的院长名字,也是姬云起用剑削出,没有锋利的剑意,只有对故去老友的无尽哀悼。

所以就连上面的黑白照片,也是用透明胶带粘贴,裹了一层又一层,防止被雨水打湿,被风刮去。

照片上的姜稷安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但是十分消瘦且柔弱,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但即使是在黑白照片之上,姜稷安也面带着温和笑容,一如既往地看着百草福利院的所有人,包括此时站在墓前的阳雨。

和当年一样温柔且慈祥,即使是死去,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害怕,反而让身上带着一丝丝暖意,宛如对方的手,依旧在抚摸着自己的头顶。

“噗通。”阳雨低着头,硬生生跪在了墓前,膝盖直接砸向龟裂硬化的黄土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阳雨没有叫喊,但是也没有哭,只是默默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仿佛若是照片上的姜稷安动了一下,阳雨也不会感觉到诡异,只会觉得开心且喜悦。

闷热烦躁的风,刮过枯树的枝头,发出“哗哗”的响声,也是后院中唯一的声音,阔别多年阳雨重新回到百草福利院,当初一时冲动杀进了黑心房地产开发商的公司,也仅仅是看到了姜稷安躺在病床上咽气的最后一面。

阳雨不知道姜稷安在去世前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姜稷安在下葬时,有多少人在现场哭泣,有多少人在现场哀悼,因为阳雨那时候都不在,他在为自己的少年气流浪,负责。

原本阳雨有很多话,想要在墓前对姜稷安说,但此时跪在了坟前,阳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尽的懊恼和思念。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赌气离开,如果当时那群混混上门时,自己还在福利院,如果当时姜稷安躺在病床上时,自己也守护在身边,是不是如今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呵,终于住上大房子啦?”阳雨微微偏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一丝少年对悲伤特有的调侃,看了一眼姜稷安此时住的土丘,原本普通坟土大了一倍,仿佛双人墓一般,阳雨微微勾勒嘴角,带着一丝自信和安慰的话语说道。

“放心吧,我长大了,不用您再操心了,明天我也会找人把福利院修一修,居姨不想走,我现在也有能力给大家更好的生活环境。”

“走啦,老姜头。”在墓前跪了许久,风从来没有停息过,就仿佛姜稷安在慈祥的拥抱着自己,阳雨也擦了擦墓碑上黑白照片的灰尘,起身离开,最后看了一眼坟丘说道,“想我了就来梦里看看我,我也想你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正如宫鸣龙所言,虽然阳雨提出了一系列复杂且繁琐的要求,但只要肯花钱,并且不吝啬花钱,那阳雨就在众多工程公司的眼中是一名好老板,有的是人愿意与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