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非要二选一，陈青旺自认是可以坚定立场的。
原因无他，只因自己是长子。
如今陈景安不在了，那他就要成为挑起大梁的人。
尽管，自己不见得有这样的能力。
紧接着，陈青旺想到了另一件事，得到金钟碎片的不止自己一个，还有其他的弟妹们。
假如那群人的目标就是这些金钟碎片，自家人都有可能要面临这个抉择。
这本身就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陈青旺只能保证自己不会生出动摇的念头，可他没法说服其他人与自己一样。
因为陈景安已经不在了。
原先支撑着这个家族的纽带事实上已经断裂了。
陈青旺想到这，立刻折返了回去，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这一切。
……
与此同时。
陈氏子孙这里，他们也确实收到了这些来历不明的橄榄枝。
并且，每个人得到的条件都不同。
有人是可以复活爱人，并且长相厮守。
有得是让时间逆流，回到他想要去的时刻。
总之，这些条件的内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动摇他们的意志去的。
陈青旺折返回来的时候。
碰巧的是。
其他人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回来了。
所有人手里攥着金钟碎片。
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他们所有人的站位居高临下，正好就排布成了一个完整钟摆的模样。
众人缄默不语，最终是陈明远打破了沉默。
“爹，祖父真的离开了吗？”
他这话同样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陈景安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他真的就会这样平淡坐化吗？
陈青旺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清楚，他们今日需要的不是理性分析，而是一个坚持下去的信念。
能让他们拒绝那些外部的诱惑。
最终，陈青旺给出了答案。
“你祖父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考量，若你觉得这件事没意义，往往是因为你身在局中而没能看穿。”
这话可谓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像是给所有人服下了一枚定心丸。
陈青旺率先拿出了自己的金钟碎片。
他将其放在身前，开口道：“此物于我而言便是念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意义。今日就存于此处，诸位谁若是有需要将其带走即可。”
陈青旺说完放下金钟碎片，转身就离开了。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这意外的情绪之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滋生了出来。
诚然，他们都没有答应那些外部的条件，交出自己手中的金钟碎片。
但这不代表那些条件没有吸引力。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太有吸引力，能让他们足够在意，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眼下，陈青旺的主动退让。
这让众人心里的天平被打破了。
他们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由头，可以兼顾立场与实际。
陈明远也很意外他爹的举动。
他自然是看得穿用意的。
这无非就是将“诛心”给摆到了台面上，此举在陈明远看来也是玩火。
假如真的能倒逼所有人坚定立场，这自然是好事。
可是，但凡有一个人动了贪念。
他们都将陷入一败涂地的境地。
这样激进的做派，与求稳了一辈子的陈青旺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陈明远还是选择了支持。
这场赌局既然已经开始，那就没有退后的道理。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这一切走向终结。
他们父子俩开了这个头。
剩下的人未尝不清楚其中的用意，但他们还是陷入了纠结。
陈青立的目光环视在场之人。
他同样走上前去，将金钟碎片主动放在地上。
做完这个，陈青立又开口了一句：“诸位不妨自己权衡一二，若是这一切都破灭了，那些所谓的承诺还剩几分价值？”
陈明宁同样上交了碎片，跟在他的后面一起出去了。
有了这般插曲。
剩下的人同样提交了金钟碎片。
至少从形式上，没有人选择自己保管。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都已经失去了修为，没人能够时刻洞察这里的一切，这就给私下行动提供了条件。。
陈青旺和陈青立已经会合了。
他们两边的立场一致，并且都给自身赋予了相当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陈明宁这时开口问道：“大伯，爹，你们说这金钟碎片真的会少吗？”
“我觉得会。”
陈青旺语气平静：“若是一个不少，那他们这般费劲力气设下这般骗局，岂不就失去了意义。”
“骗局？”
陈明宁感觉自己更加听不懂了。
陈明远开口给她解释：“这里是【永恒】，祖父以自身为代价，让【永恒】成功独立了出来，并且剥夺了【永恒】内一切仙道力量存在的土壤。”
“因此，理论上可以存在的仙道力量，只可能是祖父自己留下的。”
“假如出现了旁的，那就说明【永恒】已经被外来的力量入侵了，到那份上无论我们再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陈明宁恍然大悟，不过她很快又疑惑了起来。
既然这种事情自己都能听得懂，为何陈青旺方才不向其他人解释呢？
关于这点。
三人都没有说话，却也心知肚明。
因为他们在琢磨这事，并且尝试着向下去挖所谓“幕后黑手”的身份。
结果，有且只有一个人符合。
那就是陈景安！
留下金钟的是他，放言蛊惑的也是他。
而且，他放出来的消息大概是真的。
只要舍弃了金钟碎片，他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了。
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钓鱼。
可是陈景安，他是什么样的人，作为他的子孙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这是一个把护短刻在骨子里的人。
他的馈赠从来不是客套，而是真真切切的赠予。
正是因此。
这个选择在他们看来才变得愈发沉重。
因为本该将“公正”和“秩序”放在首位的陈景安，亲手将破坏这一切的权力留给了他们。
只要有人选择了交换，那么属于这层秩序的底层框架就会丧失。
陈青旺打心底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对陈景安的敬畏与感念，又让他内心偏向于尊重陈景安的选择。
这诸般因素叠加之下，才造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此刻，陈青旺忽然觉得。
他爹还是得狠下心一点才好，否则他们这些软肋终将成为他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