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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婚色诱瘾 > 第511章 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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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棠许终于重新正视自己将来发展和规划的问题。

那时放弃跳舞之后没多久,她就被江北恒看中,嫁进江家做起了少奶奶,每日规行矩步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根本不愿意回望从前的舞蹈和岁月;

后来,就是因为宋氏的事情在奔走操劳,接手了丰正,变成了众人口中那个“不该做物流”却偏偏要做物流的奇怪女人;

再后来,就是和燕时予之间的种种,爱与恨交缠生长,几乎耗尽所有心力。

如今,一切的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地,终于迎来真正岁月静好的时光,棠许也的确是考虑过相关问题的。

丰正这个货运公司是她为宋雨廷守住的,宋语乔和宋洛白眼下都还太年轻,将来丰正总归是要还给他们的,无论以什么形式。

而未来还这么长,她总不可能一辈子无所事事。

可是她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在这种时候,棠许也不可避免地想起过从前在伦敦遇到桑悦时她的提议——

桑悦说,即便现在有些动作她没办法自己做,可是她依然可以编舞,可以指导,可以成为舞团或者舞剧的一份子。

那个时候棠许心力交瘁根本无心考虑,而今终于有时间思索了,其实很多个夜晚,她脑海中想起的都是桑悦说过的额那句话。

只是……想得再多,也缺乏执行的勇气和动力。

即便她和燕时予早已经将所有话说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可是她真的不敢保证,燕时予如果知道她想要从事舞蹈相关行业,会不会重新陷入自责的情绪之中。

而今,经过季颜在中间一捣鼓,所有的迟疑和顾虑终于都烟消云散。

深夜时分,棠许靠在燕时予怀中,一起翻看着他整理出来的那些资料。

她翻看着一年多以前的一份地产资料,转头问他:“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房源应该都已经不在了吧?是不是要重新调查,更新一下资料?”

燕时予闻言,低声道:“一直都有在更新,已租和已售的都已经抽走了。现在这个经济状况下,还有这么多好地段空置其实也是常态。所以,如果看见喜欢的,也可以直接买下来。”

棠许蓦地转头看向他,“你也说了现在这个经济状况,你还张口就要买这种空置这么久的房源……况且眼下什么都还没有筹备,你不怕血本无归啊?”

“怎么会血本无归?”燕时予说,“一间排练室,你愿意走进去,就已经值回它本身的价值了。”

棠许闻言,转头跟他对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丢开手中的资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扬脸吻了他一下。

一吻过后,燕时予不由得微微挑了眉,说:“这样下去,可能今天晚上你就选不到想要的地方了。”

棠许微微垂了眸,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随后才重新抬眸看向他,说:“我可不像你,可以同时考虑和兼顾那么多事情。现如今我的脑容量可小了,想到一件事情,就再也想不到别的了……”

燕时予沉眸和她对视片刻,随后直接伸手放平了身后的枕头,在棠许轻细的笑声之中翻转了两个人的身体,低头吻了下去。

……

第二天,棠许陪季颜去了一趟秋水台。

说起来,自从1.0版本的季颜提出要搬进这里之后,棠许就再没有来过,如今跟2.0版本的季颜一起回来,那滋味不可谓不奇妙。

尤其是,季颜的目光落在有些空荡的屋子里时,神情之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尴尬。

棠许许久没来,发现屋子里还是一尘不染,正想回头跟她夸赞这边物业安排的保洁尽心尽力时,正好捕捉到季颜有些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吗?”棠许不由得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季颜顿了顿,终究开口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过来这里?”

棠许莫名有些心虚,“偶尔吧。”

“那你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季颜说,“你不觉得少了很多东西吗?”

棠许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好像的确是少了一些东西,一些她亲手添置和布置的东西——只不过这屋子长期都是这样有些空旷的风格,她添置那些东西没多久就告别了这里,所以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看着季颜,“你扔的?”

季颜汗颜,却还是如实回答道:“嗯,我扔过一次,然后我哥找了回来。”

棠许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呢?你又扔了一次?”

“不是。”季颜说,“我走的时候,把能撕的,能砸的,全都破坏了个遍——”

棠许忍不住微微呼出一口气,想想那时候的季颜的确是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忍不住睨了她一眼,片刻之后,忍不住弯腰笑出声来。

季颜显然是不愿意回忆那时候的字迹的,可是自己做过的事,终究还是得承认。

她转头看向棠许,说:“你重新布置一遍吧。”

“好大的口气。”棠许说,“你又砸又撕我的东西,到头来还要我重新给你布置,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季颜说:“看在我一再帮你证明我哥对你的心有多真这件事的份上,你重新布置一下怎么了?”

棠许微微哼了一声,说:“他的心是什么样我早就知道,才不用你帮我证明。现在他把这套房子给你了,你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不要指望我。毕竟……说不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嫁妆,你当然得自己上心啦!”

季颜走上来就要拧她的脸,棠许笑着避开,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才终于推门走进摆放着古筝的那间屋子。

这是季颜回到淮市之后第二次碰古筝。

她手上的烧伤其实还没有彻底恢复,手指也还有些僵硬,可是手指触碰到弦丝的瞬间,便已经下意识地弹奏出一段旋律。

只不过旋律虽然熟悉,手指和技巧却实在是生疏,再加上没有戴义甲,筝声也闷哑低沉,像堵在喉间的叹息。

棠许在旁边看着她手指僵硬的动作,却还是笑着鼓起了掌。

季颜似乎恍惚了片刻,听到棠许鼓掌才缓过神来,说:“弹成这样你还鼓掌,要是让从前教我的老师听到,还不知道要怎么奚落呢。”

棠许伸出手来握住她,说:“你刚回来那段时间,我就梦见过你以前抚筝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我可以重新看见你抚筝的……这不就实现了吗?当然要鼓掌。”

说话间,棠许轻轻抚过她的手指,忽地又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她,说:“他以前为了找你,见了不知道多少个弹筝的女孩子……我那个时候还吃过醋呢,却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要找的妹妹就是你……现在想起来,我们三个人,真是经历了好多的阴错阳差啊……”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季颜,“你这么多年没有弹琴,我也这么多年没有跳舞,咱们俩啊,谁都别嫌弃谁,一起重新开始吧。”

季颜听得轻轻笑了起来,反手握住棠许,“好。”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各自忙碌了起来。

棠许并没有并没有直接投入舞团的筹建,而是先从自身开始恢复,每日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习,以便找回对音乐、肢体的感知,化解对舞台的恐惧。

季颜同样也是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练起,每日在古筝前坐足数个小时,近乎机械地打磨基本功,努力恢复自己手腕灵活度和指力。

这样的节奏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此稳定了下来,而最不适应的竟然是燕时予——

好几次他在傍晚时分回到家里,屋子里居然都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之后,燕先生终于无奈接受了现实。

从前那种随时有人在家中等他回来的日子,只怕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可是,他知道她们总会回来,哪怕晚一些,他终究是可以等到她们的。

所以,也挺好。

……

重新开始恢复古筝的练习之后,季颜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

早起吃过早餐,收拾好东西就带Kimi下楼。

当初棠许之所以选归屿,就是因为这边离秋水台不远,因此她也不用车,带着Kimi步行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可以走到秋水台。

她练习的时候Kimi就乖乖躺在她脚边陪着她,有时候她练得投入了,到了下午的散步时间就会让管家帮自己带Kimi下去,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自己陪Kimi。

起初一切都很平静,可是几天之后的某个午后,当她如常带Kimi下楼散步之后返回秋水台时,Kimi却忽然将她往另一个楼栋的方向带。

“Kimi,这边——”

季颜一再试图带Kimi回到正确的路线上,可是到底也不忍心强行拉它,最终还是跟着它来到了另一楼栋下。

直到来到这里,季颜才反应过来它是为什么。

这是从前陆星言住过的楼栋,也是她初初认识Kimi时候它所住的地方。

大概是往来几日之后重新熟悉了这个小区,它突然想起了从前的家,所以才会将她往这边带。

季颜默然片刻,才终于蹲下来抱住Kimi,低声对它说:“Kimi,他不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吧。”

然而Kimi哪能听明白她的话,依旧执意要带着她进入楼栋。

秋水台每栋楼底都有安保人员执勤,季颜耐心安抚Kimi的时候,楼栋管家正和安保人员在说话,见到这样的情形,管家很快走上前来,“季小姐,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又陪Kimi散步?”

季颜没想到隔这么久这边的楼栋管家居然还会认识她,怔忡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说:“抱歉啊,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带它离开。”

闻言对方倒是愣了一下,随后问:“不上楼吗?”

季颜再度怔了怔。

像秋水台这样的住宅,住户信息是更新得很及时的,什么人住在哪一栋,什么人可以上楼不可以上楼,安保和管家心里都门清,所以对方这句话一问出来,季颜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陆先生他……还保留着这里的住处吗?”

“是啊,陆先生依然是这里的住户。”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陆星言竟然还保留着这边的房子?

季颜迟疑片刻,才又问:“我还可以上去?”

“当然。您一直在入户名单内。”管家说,“您要是上去的话,我帮您刷卡。”

季颜还没反应过来,Kimi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往楼栋走去。

这一回,季颜没能再拦住它。

管家刷卡之后,电梯门闭合,很快就平稳上升到了陆星言所住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大平层豪宅一如往昔,通透又空旷,即便已经这么久没有人居住,却依旧一尘不染,可见被打理维护得很好。

季颜尚在恍惚之中,Kimi忽然用头蹭了蹭她。

她低下头,看见Kimi正乖乖等候在玄关处,等着擦拭着脚底之后才进门。

季颜循着记忆拉开旁边的抽屉,果然看见里面摆放的湿纸巾,于是取了一张撕开来,蹲下一点点为Kimi擦干净脚底。

Kimi很乖,也很配合,等到季颜给它擦拭完,它才欢天喜地地进了屋,直奔里面的某个房间而去。

季颜一顿,连忙要进屋找它,都已经跨出一步了,才想起来脱鞋。

然而鞋子刚脱下来的瞬间,她却忽然又怔忡了一下,随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旁边的鞋柜。

打开鞋柜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样大的两扇鞋柜,里面原本应该满满当当陈列各式各样的鞋子,可是此刻她眼前,却是空空荡荡的——

只有两双拖鞋放在里面。

一双淡黄色,一双黑色。

那双淡黄色,是她从前来这边时穿过的。

那双黑色自不必说,是陆星言的。

两双拖鞋安静地并排摆放在一处,在这样空旷的鞋柜里,宛若被人精心摆放的一对……

季颜猛地关上了柜门,转头赤脚走进屋子里,有些着急地寻找起Kimi来。

其实明知道不会有其他人来,陆星言远在太平洋彼岸也不会知道她来过,可是她就是莫名地慌张,很想赶紧离开。

当她终于在主卧衣帽间找到Kimi时,却见Kimi只是有些发愣地站在衣帽间的软凳旁,仿佛是在疑惑,为什么熟悉的地方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

季颜快步上前,轻轻抱住Kimi的头,试图用它能理解的方式抚慰它时,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旁边的透明柜门,一瞬间,季颜的视线再度微微凝住。

陆星言在这边住的时间不算长,所以留下的东西也不多,偌大的衣帽间里,其实只有几套衣物挂在那里。而其中一扇柜门后,挂着一件姜黄色的女款针织外套。

她的外套。

季颜有些恍惚,仿佛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将这件衣服留在了这里。

她有些无意识地上前,打开柜门,轻轻摸上了那件外套。

是她的衣服,没错。

她有些怔忡地看着这件衣服,直到看见旁边挂着的另一件黑色男士外套,她才终于想起来——

那次她来看Kimi,因为天气凉,他将自己的那件黑色外套借给了她。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穿了自己的外套,将他的黑色外套还给了他。

大概也是那次,她将自己的外套落在了这里。

而现在,这两件她穿过的外套被并排挂在这里,像极了刚才门口那两双拖鞋……

季颜神思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个时候,她还在失忆的状态中,陆星言也只在她面前伪装成一个陌生人。虽然她看在Kimi的份上愿意跟陆星言来往,可心头也是有着防备的,所以来往之间,她其实一直都很注意分寸。

因此虽然来过几次他的家,可是她应该是没留下过多少痕迹的。

已经这样有分寸了,却还是让他保留下了她穿过的衣服和鞋子……

如果她再留下多一些东西,他是不是也会一一这样保留下来?

缓过神来的时候,季颜是真的有些着急了,她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在这边待下去,只能连拉带抱地带着Kimi离开了这边。

下楼的时候管家还在楼下,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却见她脸色十分不对劲,还想要上前询问的时候,季颜已经带着Kimi飞快地离开了。

终于回到燕时予的房子里,季颜才像是回归到了正常的环境一般。

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拆开一袋冻干零食给Kimi,自己转头走进了筝房,坐下来,戴上义甲,准备重新投入练习之中。

可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的腕力和指力,此时此刻仿佛又尽数消失了一般,手指放到弦上时,甚至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季颜蓦地捉紧了自己的手腕,僵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很久之后,她才尝试又一次将手放上去。

可是竟依旧找寻不到发力点。

季颜垂了眼,安静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

何至于此?

他对她的心,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清楚了。

知道自己是谁之后,所有的一切更是昭昭……

他用了九年时间和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诉说着自己的真心。

他的等待,他的陪伴,他的照顾,通通都是他真心的印证。

他的真心,根本不需要任何物证。

可是她却还是在看见那些东西之后,慌乱如斯。

偏偏,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而更可怕的是,这一天过后,第二天,第三天……她依旧没办法恢复抚筝,手指每每抚上弦丝,根本没办法控制,有时候甚至连力气都发不出来。

季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也不敢告诉棠许或者燕时予。

她只能静静等待,等待着这样的状态消解、过去,最终慢慢恢复……

她照旧每天早出晚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不要只顾着练习,恢复是一件长久的事,不急在一时。每天练习这么长时间,不会觉得累吗?”

燕时予这样跟她说的时候,季颜也只是微笑着点头应和。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将近一周时间没抚过筝了。

……

很快进入六月,迎来了高考季。

棠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给宋洛白选学校,到两个月前成功收到学校offer,其实宋洛白是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的,不过他最终还是参加了。

他和季时青在一个考场,因此最后一门考完之后,燕时予便和棠许一起去学校接人。

这天天气不太好,一场雨从午后一直下到现在,还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校门口的交通一塌糊涂,好在还是顺利地接到了两个刚考完试的少年,因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便准备先带他们去逛一逛,添置些东西再去吃饭的地方。

季时青一如既往嘴甜舌滑,而宋洛白也一如既往寡言少语,一句话都懒得接的样子。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棠许正低头查看手机的信息,忽然听见季时青“咦”了一声,“那个不是季颜小姨吗?”

燕时予和棠许同时抬起头,透过细密的雨帘看见了站在对面路边一个便利店屋檐下的季颜。

她带着Kimi,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人一狗谁都没有要动的架势,仿佛是为了避雨,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练琴吗?怎么会被雨困在那里?”棠许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随后对燕时予道:“这条路不能掉头,你先靠边把我放下,我过去找她,你绕个圈过来接我们。”

燕时予依言将车子靠边,棠许拿了伞下车,站在路口等待着红灯变绿,这才随着人流穿过马路去找季颜。

刚刚走过马路,却忽然看见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他背对着季颜站在那里,低头整理着自己书包里的东西。

季颜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到了他身上,近乎失神的久久停留。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棠许看见这一幕,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男生终于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抬手捋了捋有些湿的头发,正准备把刚买的伞拿出来用时,不知怎么感知到了季颜的视线,回头跟季颜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就将自己的伞递给了季颜,“姐姐,你要用伞吗?”

他回过头来的瞬间,季颜像是看清楚了什么,一瞬间的怔忡过后,她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你刚买的伞,给我了你用什么?”

“没关系啊,我是男生嘛,淋点雨又不要紧,我可以跑回去。”

一句话,季颜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又变了变,最后还是微笑着开了口:“谢谢你,真的不用,我在这里站会儿,等会儿雨就会停的。”

男孩听了,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挠了挠头,跟季颜说了声“再见”,随后就撑了伞大步离开了。

季颜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忽然就又一次失了神。

直到一把伞忽然撑到她头上。

察觉到那把突然举上来的伞时,季颜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蓦然转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时,她明显是有些缓不过神的,竟然滞了好几秒,才回神绽开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棠许说:“我还没问你呢,下真大的雨,你带着Kimi在这里做什么?”

“躲雨啊。”季颜回答。

棠许说:“这雨都下半天了,你别告诉我你们俩在这躲了几个小时了。”

“没有吧?”季颜竟然有些不确定地以问代答,“哪有那么久?”

这下换棠许说不出话来了。

她和Kimi身上都是干的,可见是在下雨之前就出来了,可是这雨是实打实地下了三四个小时的,那她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又是因为什么,连自己站了多久都没有概念?

然而棠许也没有追问什么,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我看见有个男生跟你说话,穿的好像是我们高中的校服,是学弟吗?”

“是啊。”季颜应了一声,却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转而问棠许,“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话音落,前方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靠在了马路边,车窗下降,露出燕时予的脸和后排两张少年的面孔。

季颜这才反应过来,“啊,你们是去接他们了啊。考试结束了,解脱了。”

“是啊。”棠许说,“晚上不是要吃饭吗?正好在半路就遇上了你,走吧,一起。”

季颜看看她,又低头看看Kimi,“那Kimi怎么办?”

“之前不是有跟宠物之家的工作人员联系过吗?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帮忙送Kimi回去,你就跟我们走吧。”

季颜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方案。

很快就联系到了之前见过的那名工作人员,对方开车过来接走了Kimi,棠许这才伸手握住季颜的手,将她护在伞下,一起上了车。

然而车子刚刚行驶出去十多分钟,季颜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季颜看了一眼来电,迅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刚才接Kimi的工作人员有些慌张的声音:“季小姐,刚刚Kimi不知道为什么,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忽然跳下车,追着一辆车子跑掉了,我现在正在这附近找它——”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季颜就已经冲着开车的燕时予开了口:“哥——”

燕时予察觉到什么,缓缓将车子靠了边。

“它追着什么车子跑掉了?”

“我没有看清,当时情况太混乱了,它一下子跳下车,我想要拉住它但是摔了一跤,就看见它顺着马路一直跑下去了……”

“它在哪条路上跑丢的?”

对方报出了地址,燕时予立刻调转车头,往那条街道驶去。

车子尚未抵达那条街,在附近的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季颜忽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哥,我从这边开始找,你们开车在这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它!”

话音落,季颜已经下车跑进了大雨之中。

燕时予蓦地皱了皱眉,一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边看向棠许,“你来开车,我下去陪她找。”

“哎——”

棠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燕时予拿了车内的伞,快步朝季颜的方向追去。

而季颜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下雨一般,快步行走在人行道上,遇见途人就上前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一只金毛。

燕时予快步追到她身后,将伞支撑在她头顶,季颜却转头就抓住了他的手,“哥,你去那个方向找,我往这个方向找,分头找可能会快一点,好不好?”

眼见着她刚下车头发就已经被淋湿,满脸雨珠,眼眶微红的模样,燕时予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将手中的伞递给她,“我会安排人过来一起找,不用着急,一定会找到的。”

季颜却仿佛已经顾不上听他的话,转头就朝她自己设定的那个方向寻找了过去,那伞握在手中,也仿佛只是摆设,被风一吹就偏向了一旁,而她依然没有察觉,只是一边向前,一边焦急地呼喊询问……

棠许眼见着这样的情形,哪里放心,跨到驾驶座将车子靠边停下,嘱咐了后排的两个少年一句,也拿着伞推门下了车。

她举着伞匆匆来到燕时予身边,看着季颜渐行渐远的身影,着急道:“她这个样子怎么找啊,我看她是急昏头了,还是我去陪着她吧,你叫高岩找人来帮忙一起找——”

说完棠许就要冲季颜的方向跑去,却被燕时予握住了手。

“给陆星言打个电话。”

棠许一怔,才发现自己也跟着季颜一起急昏了头,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陆星言的电话。

这个时间,洛杉矶当地是凌晨一点多,按常理对面的人应该已经在休息,手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接通……

然而幸运的是,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陆星言的声音清醒又淡漠:“打电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时差?这个时间扰人清梦合适吗?”

棠许懒得跟他废话,“Kimi项圈上有没有定位器?”

陆星言顿了两秒,才道:“Kimi走丢了?”

“可不是!她都要急疯了,这还下着大雨呢,她什么也不管就在雨里找——”眼下棠许也只想尽快找到Kimi,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如果有,你赶紧把信息同步给我!”

陆星言默然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发给你。”

说完,他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不多时,定位App的用户名和密码都发到了棠许手机上。

棠许一边查看定位一边对燕时予道:“我去追她,你把车开过来——”

“你去开车。”燕时予将伞往棠许手中一塞,转头就又去追季颜了。

棠许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转身就重新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向了两个人所在的方位。

不多时,已经全身湿透的季颜终于重新坐上了车。

棠许循着Kimi身上的定位器,最终在一个小区门口找到了正蹲在大树底下躲雨的Kimi。

季颜当即推门下车,一下子抱住了同样全身湿透的Kimi,“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要吓死我吗?”

Kimi乖乖地让她抱着自己,却依旧蹲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辆黑色的车子。

季颜察觉到什么,转头朝那辆黑色的车子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僵住了。

那是一辆黑色大G。

陆星言在国内时开的车。

季颜愣怔片刻,松开Kimi站起身来,走到那辆车的后方,看向车牌。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牌照。

不是陆星言的车。

Kimi大概是因为看到这辆熟悉的车,以为是陆星言的,所以才会这样不乖,不顾一切地追到了这里。

实在是一只大傻狗。

可是此时此刻,季颜站在那里,看看眼前的这辆车,又看看依然蹲在那里的傻狗,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棠许撑着伞来到她面前,眼见她这个样子,伸出手来轻轻抹去她眼中不断滑落的泪,轻声道:“都找到了,还哭什么?”

季颜没有回答。

她也没办法回答。

后排座椅上,季时青趴在窗口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目瞪口呆——

“我看不懂,狗狗走丢而已,肯定能找回来。季颜小姨不顾风不顾雨的,紧张成这个样子……她刚才重新上车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会儿还哭成这个样子……”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洛白,“你看得懂吗?能不能给我讲讲?”

两人视线对上,宋洛白眼中除了一贯的冷漠,还有一丝和他相同的愕然。

很显然,他也搞不明白眼下的情况。

“舅?”季时青只能看向驾驶座的燕时予。

燕时予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着靠在棠许身上的季颜,只是沉眸不语。

……

这桩突发事件之后,除了后排的两个少年,另外三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湿了,再加上季颜的状态,一行人便先行返回了归屿。

回去之时,季颜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上楼便带着Kimi去了陆星言留下的那边屋子,说是要先给Kimi清洗。

燕时予和棠许都没拦着。

棠许身上只有一点湿,换了衣服便坐在床尾凳上翻起了手机。

燕时予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衣服走出来时,棠许已经通过手机上那个定位App将Kimi最近这段时间的散步行程看了一遍——

起初还是正常的一天三次散步,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的散步时长忽然被拉得很长,有时候是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三个小时,更有像今天这样,一出去就出去了四个多小时的。而足迹,都是在秋水台附近。

“我真是太大意了。”棠许说。

燕时予接过她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就皱起了眉。

“我以为她跟我一样,每天都忙着练琴,我以为我们各自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着,从来都没有想过去看一看她……”棠许抬眸望着燕时予,“我刚才偷偷摸了摸她的手,按照她的时间安排,这个训练强度,她的左手指腹应该已经起了一层茧。可是我刚才摸到,她的手很软,几乎没有茧子。”

“也就是说,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练琴,就是每天带着Kimi在外头游荡。”

棠许忍不住咬了咬唇,看着燕时予,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每天看着她在跟前,却连她的魂丢了都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太没有心了?”

燕时予放下手机,轻轻抚上了她的脸,“你猜,她自己知不知道她的魂丢了?”

棠许闻言,轻轻垂下眼,有些难过地叹息了一声。

“过去看看她吧。”燕时予说,“让她赶快洗澡换掉湿衣服。再病一场,只怕就不仅是魂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