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季颜这样子的反应，江暮沉静了片刻，再度笑了一声之后，没有再回应什么，而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任由季颜继续一个人待在客厅里。
其实季颜并没有说错。
这里是洛杉矶，不是淮市，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陆家的势力在，要对她动手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当然，真要强行动手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子未免太不划算了。
毕竟眼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让季颜待在了他的地盘上，虽然这丫头在气人上的确有一手，可是相比较之下，只怕燕时予燕时予生气的程度会是他的无数倍——
如此，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面对着江暮沉这样的态度，季颜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依旧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
一直到陆星言回到酒店，敲开房门坐到棠许面前，棠许才从他那里知道季颜竟然是去了江暮沉那里。
一瞬间，棠许心头五味杂陈，闪过无数种情绪，最终却都只能强行按捺下去，只回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在燕时予此刻正在里面，没有听见陆星言这句话。
“不要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
棠许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卧室的门就缓缓打开，换了衣服的燕时予从里面走了出来。
棠许瞬间抿了唇，只能用眼神继续暗示陆星言。
陆星言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一般，视线落到燕时予身上，静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了口：“何必这么费尽心思瞒来瞒去呢？到头来，有哪桩哪件真的瞒住了吗？还不如直接一开始就坦坦荡荡——”
他话音未落，棠许就已经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陆星言收回视线来看了她一眼，面对着棠许的怒目，他什么反应也没有，慢悠悠地又将视线转回到了燕时予身上。
棠许同样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燕时予。
燕时予对上两个人的视线，神情平静地开了口：“没关系，我都听到了。”
棠许瞬间就哑了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时予继续道：“说了她要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再干涉，所以，真的没关系。”
棠许听得心里很难受，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却只换来燕时予的淡然一笑。
陆星言离开之后，燕时予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而棠许则窝在沙发里，盯着手机里自己和季颜的通讯页面反复回看。
从那天晚上在酒吧见过面之后，她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可以跟季颜沟通的法子，她清楚地知道季颜内心纵使对燕时予有万千的埋怨，归根究底，也是因为她对燕时予有所期待——所以她才会这样拧巴，既怨恨他，又怕他真的会出事。
也正是因为这份拧巴，在燕时予失踪时期，她可以跟棠许有话说。
可是现在，燕时予回来了，她心里的那份担忧和害怕消失了，与此同时，怨与恨便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所以棠许发给她的那些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棠许看着满屏的绿色的对话框，心头轻轻叹息了一声，正想着要怎么组织措辞再给季颜发一条消息时，燕时予结束通话，从外面走了进来。
棠许立刻握紧了手机，抬眸看他。
燕时予像是看出了什么，放下自己的电话，对她道：“时间不早了，别等了，早些休息吧。”
“我还不困。”棠许说，“你要是累了先睡吧，我想再刷会儿手机。”
燕时予看她一眼，走上前来，直接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机，放到自己的手机旁边，随后才道：“继续刷手机只会让你更加睡不着，与此如此，倒不如放下。”
说着他就要拉棠许起身，可是棠许身体挪动了一下，随后便又重新窝进了沙发里，手上一用力，反而将他也拉进了沙发里，扬起脸来看向他，说：“放下了就能睡着了吗？况且，真的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闻言，燕时予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你是这样轻易就可以放下的人，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棠许说。
“我已经彻底放下过一次了。”
“那样的放下有多可怕，你和我都知道。”棠许说，“如果你是为了我回来的，那就请你不要再这样压抑自己的内心——经过了这么多事，如果你还不能学着坦承，那最终，我们可能还是会和从前一样。那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再来一次，你知道我没有办法承受的。你挣扎了这么久，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回来，难道就是为了重演当初的事件吗？如果不想重蹈覆辙，那至少要做出一些努力吧？为了我，也为了她。”
棠许说得很认真，燕时予听得也很认真。
两相对视许久，燕时予终于低声开口：“好。”
自从重逢，棠许从他口中听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好”，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可是棠许并不想去质疑他。
他既然答应了，她就当他一定会做到。
他也应该要做到。
棠许轻轻握住燕时予的手，“华小姐最近正好在纽约，你想见见她吗？”
相对于别的心理专家，华繁星应该算得上是对他有所了解的，也是棠许能想得到的最佳人选。
“好。”燕时予仍旧回答。
听他答应，棠许轻轻笑了笑，随即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然而手都已经碰到手机了，却又想起什么一般缩回来，随后转头对他道：“这么晚了，华小姐应该已经休息了。我明天早上再联系她好了。”
燕时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留在她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棠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问了句：“怎么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燕时予的回答：“杳杳，跟我在一起，真的会很辛苦。”
当初他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就是不想看见最在乎的人因为自己而身陷痛苦和折磨，才会那样决绝地选择退出。
可是现在，她重新将他拉了回来。
他尽管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内心依旧难免会有挣扎。
棠许却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脸，“所以啊，为了让我少辛苦一点，你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吧？”
许久，燕时予轻轻覆住她的手背，偏过头，在她掌心印下虔诚又坚定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