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鸟的话音落地，其他两位女护法也纷纷开口，各说各理，却在这一刻叠加在了一起。
有人劝，有人拦，有人提醒，有人回避。
没有争吵，却比争吵更乱。
不是围攻，却比围攻更让人无处落脚。
至尊玉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头皮发紧。
这些话，句句不重，却句句都像是在替“长风”说话。
却偏偏，站在这里的，是乘风。
乘风想要反驳，可面对能淹死人的唾沫星子，却又感到无从下嘴。
他摇了摇头，不禁苦笑。
空气里的秩序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波动。
并非力量失衡，而是立场的错位，各种议论，各种规劝，让这片废墟时空短暂失去了荒芜感。
“够了。”
姜瑶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是一道无形界线，切断了所有延续中的话语。
她抬起手，指向众位护法，面色威严。
“他是灵汐星域的空序王，更是我姜瑶雪的徒弟。他怎么说，怎么做，还用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话落，她看向乘风，声音里带着一丝感触。
“师父亏欠你的！你神魂有损，也许会忘掉一些事情。光明境的东土，为师可以为你指路。”
顿了顿，她继续道：“但在此之前，你需回无昼神宫，为师尚有许多事情问你。”
她知道回去的路？
乘风心头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捻了捻。
欣喜，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滞涩与迷茫。
曾经，回家的路找了这么久，闯了这么多的迂回地界。
从雅典娜神庙，到北欧神界，再到玫瑰庄园的馥郁里抽身。
在六条岔道里兜兜转转，赌上命运，又困在这片灰白死寂中进退两难，不就是为了回家吗？
眼前是位神帝，是位能压制龙水的超强存在。显然，她走过的路，比我吃的馒头还要多。
若是能得到她的帮助与指引，岂不是事半功倍，不用再像无头苍蝇那样到处乱撞？
他看着姜瑶雪，看着她紫罗仙裳上流淌的星辉，看着她眸中那份笃定的“认亲”之意，忽然就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自嘲的淡笑，而是眉眼舒展，连眼底的光都染上了点真切的暖意。
原来，反驳与切割从来都不是最优解。
“是与不是”也没必要纠缠。
真相，从来不值钱。有用，才值钱。
顺势而为，才能路途平坦。否则，眼前这些人都是大能级人物，无法与之抗衡。
那个叫“长风”的名字，或可一用。
只要能够赶快回去，其他的不重要。
拿定主意，乘风忽然往前踏了一步，不再是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疏离姿态。
他开口，声音放得极缓，似乎每个字都在喉咙里滚过一遭，带着砂砾般的哑。
“弟子……神魂……受损，许多事确实记不清了。”
“但若师父愿为我指路，乘风……自当从命。”
一句“弟子”，叫得含糊，却叫得刚刚好。
既没承认“长风”，也没否认“师父”。
像给美丽神帝递出一根极细的蛛丝，轻到经不起第二口气，却偏偏缠上了她的指尖。
这不是妥协，是交易。
用她认的“长风”身份，换他真正想要的归途。
姜瑶雪的指尖动了一下。
那一瞬，她眼底压下的潮，终于还是起了微澜。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灰白世界的雾气都开始缓缓流动，久到龙水的剑鞘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像是化开了千年的冰，连周身的威严都柔和了几分。
“好。”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抬眼，目光掠过乘风，落在至尊玉身上，语气淡了些，却也算客气。
“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
话落，她伸手，玉指轻挥，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无声裂开。
裂缝之中，并非剑冢时空的死寂，而是流淌着万千道璀璨的光带。
这不是强行撕裂的空间通道，更像是一道本就存在的时空之门。
“走吧。”
姜瑶雪率先迈步，紫罗裙摆拂过光带，带起一串细碎的星屑。
秦书、太衡等人紧随其后。
护法们的身影踏入光带的瞬间，周身泛起淡淡的结界光晕，显然对这条通道极为熟悉。
乘风与至尊玉对视了一眼。
至尊玉点头，“这娘们气场太强，但终归是你师父。俺老孙这条命，是兄弟救的，便听你的，跟你走一遭。”
虽然，他看出有些蹊跷，不过，乘风既然叫了师父，他也好奇，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乘风只是笑了笑。
现今，没必要与他解释什么，也不是解释的时候。更何况，有些事情，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黑白色的极衍归墟剑。
剑身依旧无声，却在两人踏阶的刹那，轻轻旋转了半寸。
剑尖所指，正是他背心。
像送行，也像送别。
他抬脚迈入了裂缝，灰白世界骤然远去。
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旧画，从边缘开始褪色、剥落，最终连“剥落”本身也消失。
至尊玉跟在身后，随之踏入。
……
灵汐星域，也是域外空间中的一处时空。
但它与剑冢时空截然不同。
若说剑冢是被抛弃后的残骸废墟，是万象归墟前的坟场。那么灵汐星域，便像是一处生机盎然的世界。
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人有鸟。
或者说，除了人之外，还有鸟人。
因为那些鸟，都会讲人话，也有人类的思维与逻辑。
此处与光明境几乎无异，却唯独没有太阳。
但灵汐星域并不黑暗，甚至说更加明朗。
无论白天黑夜，这里都有无数星辰悬于高空，却并不耀眼与灼热。
它们彼此之间由淡淡的光线相连，像是被某种规则牵引，形成纵横交错的星域脉络。
这些光线并非装饰，反而提供了此处空间的照明之用。
当然，这里没有黑夜。
有时候，缺什么，反而更怀念什么，“无昼神宫”的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
神宫建立在灵汐星域上空的主星灵汐星上，周身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晕。
它不接地，不落云，不与任何山川河岳相连。
神宫之上，则再无更高的建筑。
它本身，便是灵汐星域在“空间意义”上的顶点。
灵汐星周围，围绕着十几颗辅星。
每颗辅星之上，都有数千万的半神生灵存在，拱卫着主星运转。
也正因如此，无昼神宫被默认为灵汐星域的最高约束机构，各辅星神灵，都听从圣尊美丽时空的命令。
当然，也听美丽神帝姜瑶雪的指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