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看到，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死水。
而是清澈的、干净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的眼神。
“你……”女孩开口，声音沙哑，“是谁？”
苏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咧嘴一笑。
“我叫苏铭。”
“救你的人。”
“也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是谁？”
苏铭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这丫头体内有十二层封印，有太古神族血脉，可能是先天道体。
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的过去。
“你不记得了？”他问。
女孩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很冷。”
“很黑。”
“然后，有光。”
她抬起头，看向苏铭。
那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那光，是你吗？”
苏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算是吧。”
女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谢谢你。”
苏铭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去，假装看篝火。
“别谢太早。”他嘟囔道，“等你知道我惹了多大的麻烦，说不定会想杀了我。”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女孩想了想，“你是好人。”
苏铭嘴角抽了抽。
好人？
他？
一个刚穿越就被打死的废物，一个被逐出师门的杂役，一个在黑市捡破烂的穷鬼？
好人？
这丫头的眼光，怕是不太准。
“行了行了，别给我发好人卡。”他摆摆手，“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得教你点东西。”
“什么东西？”
“活下去的东西。”
女孩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没过多久，又睁开眼。
“苏铭。”
“嗯？”
“我叫什么？”
苏铭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女孩那张干净的脸，想了想。
“你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就叫……”
“曦。”
“晨曦的曦。”
女孩念了两遍。
“曦。”
“苏曦。”
她笑了。
“好听。”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铭看着她的睡颜，摇了摇头。
苏曦。
他随口起的名字。
希望这丫头，真能像晨曦一样，带来新的开始。
而不是带来更大的麻烦。
……
在他神魂深处。
那道玄幽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那个叫曦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先天道体……太古神族血脉……”
“双重封印……”
“这丫头，有点意思。”
它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命定之人的气运么。”
“随便捡个丫头，都能捡到这种级别的存在。”
“接下来，会更有趣了。”
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和那个女孩的命运，开始纠缠在一起。
……
接下来的十天，苏铭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充实生活。
白天，他带着曦去山里打猎、采药，一边干活一边教她认字、认草药、认妖兽。
晚上，他修炼，曦睡觉。偶尔睡不着，两人就坐在山神庙门口，看星星。
苏铭发现，曦虽然失忆了，但学东西快得惊人。
任何东西，只要教一遍，她就能记住。
教两遍，她就能理解。
教三遍，她就能举一反三。
“你这脑子，怕不是妖怪变的。”苏铭感慨。
曦歪着头看他：“妖怪是什么？”
“就是……很厉害的东西。”
“那苏铭也是妖怪吗？”
“我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很笨。”
曦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苏铭不笨。”
“苏铭很厉害。”
苏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行行，你说厉害就厉害。”
曦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阳光下，那张干净的脸，笑得像个孩子。
事实上，她本来就是孩子。
十五六岁的年纪，却经历了不知道什么可怕的事情。
苏铭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捡了个麻烦，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
第九天晚上。
苏铭坐在山神庙门口，看着星空。
曦靠在他旁边，也看着星空。
“苏铭。”
“嗯？”
“我们明天要去哪里？”
苏铭沉默了片刻。
一百二十个时辰，明天就到期了。
明天，曦体内的封印就会彻底解除。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看”到的信息说，封印解除时，会引发能量波动。
虽然不是爆炸，但也足以暴露他们的位置。
到时候，会有什么人找来？
那个把她当成奴隶卖的壮汉？
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他说。
“哪里？”
“一个能让你……变得更厉害的地方。”
曦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我要变得更厉害？”
苏铭也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因为，只有变得更厉害，才能保护自己。”
“才能……不被别人欺负。”
“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曦听着，点了点头。
“那苏铭呢？”
“我？”
“苏铭也会变得更厉害吗？”
苏铭笑了。
那笑容中，有认真，有决心。
“会。”
“我会变得很厉害。”
“厉害到，没人能再把我当垃圾扔掉。”
曦看着他，也笑了。
“那我也要变厉害。”
“和苏铭一起。”
苏铭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去，假装看星星。
曦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星星。
直到深夜。
……
第十天。
清晨。
阳光洒在山神庙上，给破旧的庙宇镀上一层金色。
苏铭站在庙外，看着东方的天空。
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东方的天空。
两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
曦的身体微微一颤。
苏铭转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闭上了。
然后，又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清澈的山间溪水。
而是深邃的、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睛。
下一瞬——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