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强有力的权力背书,再大的投资,也可能在一纸命令下化为乌有,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他正想着,看到园区深处,有几辆重型卡车正在装货。车上装的不是建筑材料,而是一堆堆灰黑色的、看起来像是矿石的东西。
孙哲文心头一动,快步朝那边走去。走近了看,更确认是矿石。工人们正操纵着装载机,将矿石从一堆料堆装上车。
这些矿石是哪来的?要运到哪里去?
孙哲文在冷清的园区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运载矿石的卡车消失在尘土中,心头疑窦非但未消,反而更添了一层。他转身,径直回到办公楼,目标明确地走向邱悦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邱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孙哲文,没有太多意外。
孙哲文开门见山的问道:
“邱小姐,我刚刚在园区里,看到有货车在装货,拉的是矿石。这不是个停工的园区吗?这些矿石是哪来的?要运到哪里去?是公司资产在转移,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邱悦停下了打字,摇了摇头:
“孙先生,您误会了。这不是资产转移。这些矿石,是我们公司之前在国内采购的一批原料,品质和品味,比我们从澳洲长期协议订购的主力矿石要稍低一些。”
她顿了顿:
“前不久,我们和海燕集团正式签署了销售合同。这批国内矿,我们目前用不上,堆在料场也是资金积压。既然海燕有需求,价格上也谈得合适,我们就先卖给他们了。这也算是盘活一部分沉淀资产,缓解现金流压力。等以后我们生产线调试完成,需要搭配使用不同品位的矿石时,再根据需求采购就是。这是很正常的商业操作。”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哦,是这样。” 孙哲文点了点头“澳洲的矿石海运,应该没这么快到港吧?我还以为卖的是澳洲矿。”
邱悦很自然地接道:“不是澳洲矿。澳洲的船期还早。卖的就是这批前期在国内收的矿。”
“原来如此。” 孙哲文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又追问了一句“那这批矿石,是要拉到开州去?给海燕在开州的厂用?”
“是的,孙先生。” 邱悦肯定地点头,“合同约定交货地就是开州。海燕在那边有加工基地。”
孙哲文“哦”了一声:
“邱小姐别介意,我就是个外行,看到有车拉货,就瞎琢磨。现在这情况,难免有点草木皆兵。”
“孙先生您太客气了。现在这个时候,您能来,能问,就是对武总、对公司最大的支持。您现在是我们这里,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了。有什么问题,您随时都可以问我,不用有顾虑。”
孙哲文盯着她的眼睛,邱悦的目光与他接触了几秒,随即很自然地移开:“孙先生,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先处理一下这份急件。”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孙哲文收回目光,直起身,点了点头:“没事了,邱小姐你忙。我先去董事长办公室待着,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敲响了,随即被推开。汤部长手里拿着一张A4纸,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孙先生!您在这儿,正好!” 汤部长看到孙哲文,眼睛一亮,连忙将手里的纸递过来,“您要的名单,我初步整理出来了。您先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或者还需要补充什么信息。”
孙哲文接过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用表格形式列了十几个人名,后面跟着“原职务”、“现职务”、“与公司/武总关系简述”、“可能联系程度评估(高/中/低)”等栏目。
汤部长确实花了心思,信息列得比较详细,虽然“关系简述”和“评估”带有主观性,但至少提供了方向。
“谢谢汤部长,辛苦你了。” 孙哲文将名单对折,拿在手里,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应该的,应该的。” 汤部长连连摆手,随即看向邱悦,压低了些声音问道,“邱总,孙先生……就是武总的那位?这气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
邱悦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汤部长一眼。
“汤部长,不该问的,别问。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想办法,动用你能动用的一切关系,看能不能撬开哪位关键领导的嘴,哪怕得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武总和欧阳总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明白吗?”
汤部长被她说得脸上一讪,收敛了八卦的神色,一副愁苦又无奈的表情:“邱总,我明白,我明白!可是……这真的很难啊。您也知道,武总之前拨给我们用来‘活动’的特别经费,现在是想送都送不出去啊!没人敢收,也没人敢透口风。我是真没辙了……”
他在目前这种不明朗的态势下,常规的“活动”手段已经完全失效。
孙哲文再次展开那份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名单上的人,职务从现任的市委秘书长、某局局长,到已经调离或退居二线的前领导,再到一些关键部门的中层干部,覆盖面很广。
汤部长在“可能联系程度”一栏,大多标着“中”或“低”,只有寥寥两三人标了“高”,其中就包括那位昨天见过面、却只得到“等通知”三字的李秘书长。
孙哲文的手指在“李秘书长”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个突破口,但也是个难啃的骨头。对方既然昨天已经那个态度,今天再去,恐怕也很难有突破,除非能施加更大的压力,或者找到能让他必须开口的“钥匙”。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从不同角度去验证和试探。邱悦和公司的人有他们的渠道和顾虑,而他,有他的方式。
他拿出手机,将名单拍照,然后打开与林彬的通讯,将照片发送过去。紧接着,他发了一段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