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黑色裂隙犹如某种远古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
那美克星独有的三颗绿色太阳,在这一刻同时失去了光泽,整片高原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大长老的圆顶房屋早已化作一地齑粉,狂暴的乱流中,莫麟用纯阳真气撑起的半球形结界宛如狂风骤雨中的孤舟。
丹迪双手紧抱着大长老干瘦的胳膊,这一老一小两个那美克星人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生命倾轧。
一道白袍虚影从裂缝的最深处缓步走来。
没有五官,也没有表情。
虚影甚至没有双腿走动的姿态,而是端坐在由无数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石座上,就这么从虚无中滑入现世。
他身上的白袍没有任何褶皱,整个人透着一种漠视万物的机械感。
这并非农场主的本体,仅仅是一个跨越了无尽维度投射而来的分身。
但即便只是一个分身,那股混杂着数十个世界本源法则的威压,也让莫麟周身的金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秩序的维修工。”
古老而平淡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听不出悲喜,也辨别不出男女。
声音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莫麟的识海中炸响。
白袍虚影那张平滑如白纸的面孔微微下倾,俯视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生灵。
“你在各个实验田里到处乱窜,修修补补。”
“有意义么。”虚影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流转的暗红色星系般的光尘,透着一种怪异的圣洁感。
“不过是在修补一台注定报废的机器而已。”
“报不报废,你说了不算。”莫麟直视着那张空白的脸。
他宽大的青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他来到龙珠界后,第一次真正对上这位幕后黑手,对方把万界生灵当作一串可以随意删改的代码,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触碰了莫麟的底线。
虚影没有继续废话,那只透明的手掌随意地向下一压。
五根手指宛如五根刺破天穹的擎天巨柱,直接无视了地表的岩石层,直奔目标而去。
狂暴的高维力量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向那美克星的地核深处。
他要强行抽出那颗控制万界法则的始祖珠,这是农场主经营这片实验田的核心资产,一旦发现变故,第一反应就是回收。
莫麟目光微凝,四千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他单手在胸前迅速画出一道繁复的法印。
悬浮在半空中的《罪狱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暗金色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无数血色的罪孽条纹化作实质般的锁链,顺着莫麟的纯阳真气冲入地底。
“天道有常,给我定!”莫麟轻喝一声。
金色的法则锁链与那只无形的巨手在地核边缘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法则互相倾轧、吞噬产生的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在这里都被折射成了怪异的角度。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入莫麟的耳中。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用纯阳真气和《罪狱录》凝聚而成的天道屏障上,竟然蔓延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莫麟的心境难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这具身体,终究只是分化出的第四缕元神,仅有本尊三成的修为。
而高空中那个白袍虚影,哪怕只是一个投影,其力量层级也已经达到了本尊五成的地步,这是他下界查案以来,遭遇过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螳臂当车。”虚影端坐在石座上,那只透明的手掌缓缓收拢。
地底的始祖珠开始不安地颤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嗡鸣,仿佛一个即将被抽干血液的囚徒。
“你阻挡不了时代的更迭。”虚影的声音不带任何烟火气。
“把他们当做材料拆解,这就是你口中的更迭?”莫麟顶着巨大的压力,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这具十八岁年轻躯体里的骨骼正在嘎吱作响,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莫麟索性将全部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罪狱录》中,暗金色的屏障再次亮起,暂时稳住了那些不断扩张的裂纹。
大长老在结界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老人浑浊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看着那个虚影,他终于明白,数千年的信仰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
“那是恶魔,神明不会这样对待他的孩子。”大长老佝偻着背,无力地垂下了头。
丹迪咬着嘴唇,绿色的眼眸里全是水汽。
“大哥哥,你不要管我们了,你会受伤的。”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
莫麟没有回头。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袍虚影,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你布局数千年,我查案几个月。”莫麟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包裹下清晰地穿透了法则的风暴,直达九霄之上。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莫麟问道。
白袍虚影没有出声,仿佛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他的手掌继续向下压迫,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发出令人心悸的龟裂声。
“你每到一个世界,都在杀戮,都在剥削,都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提炼法则的工具。”
莫麟的眼神越来越亮,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他四千年的仙家底蕴,带给他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天道的绝对明悟。
“而我每到一个世界,都在救人,都在接续那些被你折断的脊梁。”莫麟继续开口。
“你猜猜看。”莫麟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作剑指,遥遥指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最后,谁的朋友会多一点?”
虚影显然对这种无聊的凡人思维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多几个试验品或者少几个蝼蚁,根本无法改变整个计算模型的结果。
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耐烦,那只手掌猛地捏紧成拳。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包裹着始祖珠的金色屏障完全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在昏暗的天地间飘散。
莫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的身子向后退了半步,踩碎了一块坚硬的岩石。
三成修为对上五成力量,硬碰硬终究还是勉强了些,金色的气血在他的经脉里翻腾,但他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在那只无形的巨手即将握住地核深处的始祖珠时。
天地间的气压骤然一变。
一股极其纯粹、充满了野性与战意的金色气焰,毫无征兆地在莫麟身侧爆炸开来。
这股气焰虽然不如高维法则那般玄奥,却带着一种打破一切常规的狂暴生命力。
刷!
两道人影如同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左边的人穿着标志性的橘色武道服,头发像刺猬一样竖立着。
右边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紧身战斗服,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正是本该在地球等待飞船改装的孙悟空和贝吉塔。
“真是好险啊。”孙悟空一只手按着眉心,另一只手维持着瞬间移动的姿势。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显然是在遥远的星空中捕捉到了这股骇人的波动,然后凭借莫麟留下的一丝熟悉气息,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强行赶来的。
还没等莫麟开口。
孙悟空就放下了手,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坐在残骸石座上的白袍虚影。
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属于赛亚人那种遇强则强的本能被完全点燃了。
狂暴的气流吹拂着他的武道服,他皱着鼻子,做出了一个极为嫌弃的表情。
“这个家伙的气,好恶心。”
孙悟空握紧了双拳,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步向前走去,将莫麟挡在了身后,目光直逼天穹之上的虚影。
“比弗利萨那个混蛋,还要恶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