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化作点点星光企图顺着虚空逃窜的记忆光带,在莫麟的正神金光照射下,如同陷入泥沼,挣扎着无法遁入那座宏伟塔楼的虚影中。
然而,牢房内的朽木银次郎却并未好转。他瘫坐在阴冷的石板上,原本涣散的双目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银次郎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反反复复只会念叨着这一句话。与此同时,困住他的金色牢笼边缘,凭空生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这些裂纹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正顺着金光逆流而上,疯狂蚕食着牢笼的边界。
莫麟目光锐利,手中的判官笔在半空快速勾勒出一道镇压符文,重重压向那些黑色裂纹。
他一眼便看穿了这手段的本质,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厌恶。这种直接从灵魂深处剥离信息的做法,和之前在流魂街看到的那些被做成活体账本的幼童如出一辙。
“对方动用的是尸魂界户籍系统的底层代码。”莫麟向后退了半步,将《罪狱录》护在身前,“他们在对银次郎的灵魂进行强行格式化。”
露琪亚捂住嘴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连声音都透着难以置信。
“格式化?他们难道能随便修改任何一个死神的记忆?那我们每天坚守的规矩,到底算什么?”
作为自幼受瀞灵廷教导的死神,露琪亚无法接受高层居然拥有随意支配底层记忆的权力,这就意味着,在那些高位者眼中,护廷十三队的所有死神,随时都可以变成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只要你们的灵魂还挂靠在这个户籍系统里,在他们眼里,你们就只是一串随时可以覆盖的数据,毫无隐私可言。”莫麟语速飞快,手中判官笔金芒大盛,笔尖直指银次郎的眉心。
既然对方权限极高,想要在系统底层彻底阻断这次删除已经来不及了。莫麟当机立断,换了个思路。
不能全保,那就强行抢读!
“《罪狱录》,启动强行提审搜魂!”
随着莫麟一声大喝,法典书页翻飞,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银次郎的身上。虚空中的黑色裂纹受到刺激,猛地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在这争分夺秒的对抗中,那些即将被抹除消散的记忆碎片,被莫麟用金光硬生生撬出了一部分,化作一行行扭曲的文字,逐字落在《罪狱录》的空白书页上。
一护握着斩月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看着银次郎那副空洞的模样,心里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惊骇。
他以前遇到的敌人,再强也不过是用力量杀人,用刀剑比拼高低。可眼前的幕后黑手,连面都没露,连刀都不用拔,就能把一个人脑海里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不用杀人,就能把一个人变成一具肉体凡胎的废壳。这种手段,远比直接砍下对方的脑袋更让人头皮发麻。
“查到了。”莫麟的目光在书页上快速扫过,一边对抗着虚空中传来的巨大拉扯力,一边大声念出抓取到的关键信息。
“内层核心……代号【壹】、【弐】、【参】。这三个人,就是操控这整个吃人体系的源头。”
莫麟的话语让牢房内的空气随之一凝。
忽然,《罪狱录》上的金光猛地一闪,一段残缺不堪的记忆音频被强制还原了出来,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内回荡。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且疲惫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的岁月,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灵王……不是一个人……是被缝……”
这句话还没说完,原本瘫软在地的银次郎身体猛地一弓,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竟然在最后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抹清明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他仿佛挣脱了某种看不见的枷锁,拼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仰起头对着莫麟嘶喊出声。
“一番队地下第七层!那里有——”
“砰!”
银次郎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魂体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那些黑色的裂纹瞬间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吞噬了他全身的经络。
仅仅眨眼之间,这位高高在上的四十六室外层席替补审判官、朽木家的旁支长老,便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双眼泛白,嘴角流出涎水,成了一具连呼吸都只凭本能的空壳。
他的意识,已经被彻彻底底清空了。
莫麟收起判官笔,将《罪狱录》重重合拢。那些抢救出来的只言片语,已经被稳稳地封印在法典深处。
他没有去看地上犹如烂泥般的银次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虚空,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锐气的冷笑。
“跑得挺快,断尾求生的动作很熟练嘛。”莫麟轻抚着手中的书卷,语气中没有半点气馁,“不过没关系,抢到多少用多少。有了这三个代号和一个明确的地点,这帮缩头乌龟的壳,算是被我敲开了一条裂缝。”
一护上前两步,看着地上毫无反应的银次郎,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结束了?一个活生生的高手,就这么被洗成了白痴?”一护转头看向莫麟,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完美的灭口。”莫麟转过身,抬手拍了拍牢房冰冷的铁门,“不仅销毁了我们要查的情报,还顺手毁掉了一个有可能反水把他们咬出来的棋子。现在的银次郎,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过去和思想的活物。”
露琪亚闭上眼睛,掩饰不住眼底的悲哀与愤怒。
莫麟看出了两人的情绪波动,放缓了语调补充道:“不过,他也成了新的铁证。一个被人强行删档灭口的活体证据。这笔妨碍司法公正的账,我已经记在那三个代号头上了。”
就在这时,莫麟腰间的联络器里,传来了一阵长长的电流杂音。
一直在线旁听的浦原喜助,罕见地保持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那头除了微弱的呼吸声,连平时摇晃折扇的细微响动都消失了。
“浦原?”莫麟拿出联络器,走到一旁,“刚才那句残缺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联络器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我听到了,莫警官。”浦原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透着一股让一护感到十分陌生的沧桑,“灵王不是一个人,是被缝……”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组织着某个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可怕推论。
“其实,百年前我就一直在查阅现存最古老的典籍。我心里一直有个猜测,只是苦于始终找不到直接的证据。”浦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一直怀疑,咱们头顶上那位被供奉在王座上的灵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