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没再问。
他把那卷新得的皮纸地图又拿出来在膝头展开,借着火堆的光看了一遍。
东山驿以南半日路程,建筑群,仓储节点,封存物资。
注释里没有写明那批物资具体是什么,只说历年积压、封存时状态完好。
能让商队在商路中断之前专门花精力把东西封存在那里,说明那批货的价值不低。
赤焰狐从火堆那边递过来一壶热水:“喝点,雾气太重了,不喝点热的一晚上身体会僵。”
明川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里有股淡淡的草木味,应该是赤焰狐顺手摘了路边某种耐寒的叶子丢进去煮的。
火堆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交错。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夜就在那种安静的氛围里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雾气比夜里薄了一些,但仍然厚重。
明川从墙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背,走到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洼地里的浅溪依然在流,水声清晰,对面的坡地在晨光中露出了更清晰的轮廓。
赤焰狐已经醒了,正在把昨晚围火堆的石头搬回原位。
薛源蹲在屋角收拾工具箱,把几枚备用的子盘逐个检查了一遍。
阿绯在门洞外面站着,闭着眼,面朝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有东西吗?”明川走过去问。
阿绯睁开眼,想了想才说:“说不上来是东西,就是感觉南边那个方向的雾比这边稍微稀一点,空气也不太一样。不是湿冷的,像是……有一点点暖意,非常非常淡。”
明川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南边的雾气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灰白色,厚重均匀。
但他没有怀疑阿绯的判断。
他果断开口道:“吃了东西就走,沿着溪流往南走,皮纸上说半日路程,走到中午应该就能看到那座建筑群。”
四人简单吃了干粮喝了热水,把火堆彻底浇灭掩埋好,然后从东山驿出发了。
出发之前明川在驿站门洞前的石阶上停了一步,转身面朝驿站的方向,看了看那块刻着东山驿的石匾。
他之前在废城和霜集收集到的信息,加上这幅皮纸地图和东山驿的发现,线索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现在就差去那个标注的仓储节点看最后一眼,确认那批被封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沿着溪流的方向往南走去。
离开东山驿之后,地势变得比之前平坦了一些。
浅溪一直延伸了一段距离后逐渐转向西侧,他们便离开了溪流,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古道痕迹继续往南。
路面铺着碎砖和卵石,虽然大部分已经破裂松动,但还能看出当年是经过精心铺设的。
路边偶尔能见到一些残破的界桩或指示牌,上面的字迹早已剥落,只剩斑驳的木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雾气开始变薄了。
程度不算大,但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从灰白色变成了更淡的灰蓝,光线也亮了一些。
薛源走在队伍中间,端着探测阵盘边走边读数据。
阵盘的读数依然稳定,没有异常波动,但指针的指向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有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偏移,像是地层深处有某种密度更高的结构在影响磁场。
“地下有东西。”薛源停下脚步,蹲下把阵盘贴着地面又测了一遍,“不是金属反应,更像是某种结构致密的石材或者烧结土体,体积不小,埋深大约三四丈。”
明川也蹲下来看了看阵盘上那片稳定的偏移区域,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地面平平无奇,荒草和碎石覆盖着一片缓坡,没有明显的建筑痕迹或塌陷洼地。
“继续走,等到了皮纸上标的位置再看。”明川起身说。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更加稀薄了。
那种变化来得很快,从一个呼吸到下一个呼吸之间,视野忽然清晰地往前推了一大截。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比东山驿所在的洼地大了好几倍。
谷地四周被缓坡环绕,底部平坦,地面覆盖着厚实的深色草皮和零星的矮灌木。
谷地的正中,矗立着一座灰黑色的建筑群。
建筑群的规模比废城小,但比东山驿大得多。
主体是一座三层高的方楼,楼体宽约十余丈,外墙由打磨过的黑色石砖砌成,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颜色变化和风蚀痕迹。
方楼的四角各有一座略矮的角楼,将主楼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紧凑的防御布局。
楼顶的瓦片大多已经碎裂脱落了,但木质的梁架结构依然完整地架在原处,没有明显塌陷。
方楼的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铁包木门,门板上的铁皮早已锈蚀成一片暗褐色的斑驳,但门体本身依然严丝合缝地闭合着,没有歪斜也没有松动。
四人在建筑群外围停了一下。
赤焰狐沿着外围走了一圈,回来说:“四座角楼的门都是锁死的,窗户都在二层以上,够不着。只有正面这扇大门像是入口。”
明川走到大门前站定。
门板高度约一丈二,比他高出一大截。
门缝处的积尘很厚,但门体和门框之间的间隙极其均匀,说明门轴没有变形,整扇门的安装精度很高。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
又加了几分力推了第二下,还是不动。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明川退后一步,“内部有横闩,结构完整。”
赤焰狐也凑上来推了一把,门板依然纹丝不动:“那怎么进去?总不能翻墙吧,这墙修得光滑得很,连个借力的缝都没有。”
薛源正蹲在门边查看门框两侧的石质结构,用探针沿着砖缝走了一遍,然后抬头说:“门框侧面有一块砌砖的接缝和别处不一样,像是后来补砌的。”
明川顺着薛源指的位置看过去。
门框右侧大约手臂高度的地方,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砖略浅,边缘的灰浆也更新一些。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块砖的四周按了一圈,感觉到轻微的松动。
他用小刀沿着砖缝把灰浆刮开,把那块砖慢慢抽了出来。
砖后面的空间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去。
明川把手探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根粗壮的金属横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