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山非孤山。
有一条清泉溪流自北向南流经整个山谷。
走进幽谷。
远远便能看到一座气势非凡的道观。
红墙绿瓦的建筑依势而建,鳞次栉比,高低错落。
独具华夏特色的殿宇楼阁,与谷中的环境交相辉映,浑然一体。
整座道观道韵横生,显现道家天人合一的意境。
此谷比之神医孙思邈终南山隐居的山谷要宽阔许多。
谷中除了道观, 还有一个民居村落。
村子紧邻溪流而建,两岸开垦了百亩良田。
民居都是泥墙青瓦的小院。
门前屋后,家家户户都有鱼塘,菜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犹如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几乎每天都有中原商贾来此进香。
村民看着一群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中原人士来到这里,也是见怪不怪。
异地遇乡亲,全都热情打招呼。
宇文衍抱拳点头示意,不时停下来和村民闲聊几句。
询问他们生活状况,祖地何处?
一问才知。
原来这些村民都是从沿海地区迁居过来的,已经在吕宋传承了三代。
皇帝一行来到道观。
抬眼望向山门牌坊上的“天元观”三字。
“陛下,这南海神尼好大的谱,竟敢以‘天元’二字为观名。”
鱼俱罗声震如雷,瓫声说道。
其他人听罢,也是深以为然。
这时,有道童迎了上来。
“敢问贵人,是上香祈福呢,还是游览观光?”
“小道长,麻烦通传一声,我们主上想和观主一叙。”
墨言上前,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绸布袋。
“抱歉啊,诸位,观主今日不见客!”
道童双手外推,客客气气地说道。
墨言没想到,上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正要再争取一番,宇文衍摆了摆手。
上前一步,取出一块玉佩。
“你将此玉交给观主,若是她看了还是不见,我等即刻下山离开。”
道童见状,稍作犹豫后接了过去。
墨言趁机将绸布袋塞进其怀里。
“烦请贵人侧殿稍候。”
道童施了一礼,转身向观内走去。
四位娘娘,宇文玥,李靖等却是一肚子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陛下和观主还有什么交情不成?
道观香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在其后山。
原始巨木,苍松翠柏间,掩映着一座两进小院。
一个身着道袍,端庄贵气,却是满头银发的妇人,正给花圃浇水。
吕宋气候温热,哪怕冬月时节,依然百花竞放,花开正艳。
“夫人,观里来了贵人,想见您。”
“贵人?”
“何以见得?”
妇人闻言手上动作停下,看向道童笑问。
道童是她收养的孤儿。
知道他聪明伶俐,不会无的放矢。
否则。
已经交代今日不见客的情况下,断然不会前来打扰她。
“夫人,贵人让转呈此玉。”
道童说着,将手中玉佩递到妇人面前。
“ 咣当!”
妇人身子微颤,手中木瓢掉落在地。
一把将玉佩抓到手里,颤抖的双手仔细打量起来。
“衍儿?”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到吕宋来?”
妇人情绪激动,身体都在颤抖,眸眼中满是矛盾之色。
良久。
心绪平复的妇人一声长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把人请到这来。”
“是,夫人。”
道童躬身应答,转身出了小院。
小道长去而复返,满脸灿烂笑容。
“贵人,观主有请!”
道童也是疑惑重重。
好奇眼前这位威仪十足的贵人,和观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来到小院门口。
宇文衍吩咐众人在外等候。
自己和墨言随道童进入小院。
“夫人,贵人来了。”
妇人身子一顿,蓦然回道,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宇文衍也看到了银发妇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儿臣参见母后!”
“三十余载未见,母后一切安好否?”
皇帝开口,妇人脸色大变,两行清泪无声流落。
只见其身子微颤,嘴唇哆嗦,眸眼中满是激动与愧疚。
“衍儿,真的是你?”
“长这么大了,也出息了……”
妇人颤颤巍巍上前几步。
一把握住宇文衍的双手,伸出右手轻抚他的脸庞,轻声喃语道。
任谁也没想到。
悲天悯人,名满南洋的天元观主、南海神尼,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她就是宣帝宇文赟的正室,正经册封的天元皇后——杨丽华。
当年。
杨坚矫诏夺权阴谋败落。
挟持自己的女儿,想要逃离皇宫保住小命。
然而,万万没想到。
他认为手拿把攥,不足为惧的小皇帝,已然被拥有后世记忆的灵魂所取代。
就在其以皇后性命要胁打开城门时。
被小皇帝安置的弩箭手结果了性命。
天元皇后忠孝两难全,带着父亲的尸身离开京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母后走得绝决,可是苦了娥英了,每晚都在睡梦中抽泣。”
“娥英,娥英……”
“母后对不起你,俺的宝儿。”
杨丽华听罢,顿时情绪崩溃,身子瘫软,泪如雨下。
宇文衍将其扶到一旁亭子的石凳坐下。
“衍儿,娥英怎样,娥英安好否?”
杨丽华满眼期望,目光中又蕴含一丝害怕。
当初,她将父亲拉回祖地安葬。
被杨氏叛党强行带到扬州,又辗转去了流求。
遭受至亲逼宫,娘家族亲又叛乱犯上,甚至建立伪隋政权。
在其出言斥责此举大逆不道后。
母亲独孤伽罗,弟弟杨勇,杨广等亲人都对其冷眼相看。
倍受打击的杨丽华,思女心切,一夜白了头!
随后。
心灰意冷的她选择不辞而别。
带着百余名亲信,离开流求,来到吕宋。
“娥英一切安好。”
“太后将其视如己出,带着身边抚养成人。”
“朕亦待之如同胞亲妹。”
“皇妹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可她从未主动说起过。”
听宇文衍说完。
杨丽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却心痛到哭出声来。
“多谢姐姐,还有衍儿你。”
“是我负了娥英,让她从小孤苦,没了爹,又不见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