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转头看卡莱尔。
“卡莱尔议员，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
“您真的相信这场谈判能带来和平吗？真实的和平，不是暂时的停火。”
卡莱尔感到第三只眼一阵刺痛。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我相信对话比战争好，即使不能达成完美协议，至少可以减少流血。”
基里曼的声音十分平静。
“但有时流血是必要的。修洛圣星盟在崛起过程中经历过无数战争。
有些敌人愿意谈判，有些必须被消灭。区别在于他们是否承认现实。”
“现实是主观的，执政官。丰启星盟看到的现实与修洛圣星盟不同。”
“物理现实是客观的。”
基里曼指向窗外的星云。
“那些气体云不会因为我们的观点不同而改变成分。军事力量对比也不会。丰启星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这是客观事实。”
卡莱尔感到一股怒气上涌，但他压了下去。
“军事失败不代表道德失败，也不代表必须无条件投降。”
基里曼缓慢说道。
“我没有要求无条件投降。二十七条条款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既考虑了丰启星盟的尊严，也确保了修洛圣星盟的安全。”
“尊严？”
卡莱尔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一些。
“解散军队、开放内政、接受同化，您称这是尊严？”
基里曼点了点头。
“终于说出来了。三天来，您一直避免直接冲突，用外交辞令包裹真实想法。
但现在，在这里，没有记录仪，没有下属，只有星空作证，告诉我，卡莱尔，你真实的恐惧是什么？”
卡莱尔沉默良久。
星云的光芒在他脸上。
“我恐惧我的文明消失，不是军事上的失败，而是文化上的消亡。
我们经历过三次大扩张时代、两次文明危机、无数次内部改革。
我们的艺术、哲学、科学...如果接受修洛圣星盟的同化条款，这些都会逐渐消失，变成人类文明的一个注脚。”
“融合不意味着消失，人类文明本身就是无数文化融合的结果。”
卡莱尔直视基里曼的眼睛。
“但主导权在你们手中。教材由你们编写，历史由你们诠释，价值观由你们定义。一百年后，丰启儿童将学习人类英雄的事迹，而对自己种族的伟人一无所知。这不是融合，这是替代。
丰启不是人类，执政官。在星盟的意识形态中，我们永远是‘异形’。无论我们如何改变，这个标签不会消失。”
这次，基里曼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您说得对，修洛圣星盟的建立基础是人类团结。非人类种族的地位...确实是个复杂问题。”
“所以您理解为什么我们无法简单地‘加入’？”
基里曼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理解，但现实不变。丰启星盟只有两个选择：以相对有序的方式融入星盟体系，或者在战争中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通讯器突然响起，打破寂静。
是多纳图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执政官，侦察小队有发现。需要您立即回指挥部。”
基里曼向卡莱尔微微点头。
“看来我们的私人谈话必须结束了。考虑我的建议，议员。时间不站在你们那边。”
基里曼转身离开。
卡莱尔独自留在观景台，看着基里曼远去的背影。
第三只眼的刺痛越来越强烈，那是危险的预感。
.......
空间站下层，备用能源管道区
两名修洛圣星盟侦察兵蹲在阴影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队长通过加密频道报告。
“确认了，确实是渗透迹象。
管道维护面板被非法打开，内部发现微型传感器和信号中继器。
技术型，不是丰启标准制式。”
“能追踪来源吗？”
指挥部传来的肯莱的声音。
“信号指向空间站外部，但具体坐标模糊对方用了跳频加密。”
“不要打草惊蛇。留下监视设备，撤退。”
“明白。”
侦察兵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暗牙”号舰桥.
维克斯队长看着监控画面，第三只眼眯成一条缝，向瑟雷恩报告。
“星盟发现了一号侦测点，比预期早六小时。”
瑟雷恩面无表情。
“预料之中。如果基里曼连这点都察觉不到，就不配当原体。二号和三点呢？”
“未被发现。而且一号点放置的是伪装设备，真正的监视系统在二号点。”
“很好。通知各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一旦行动开始，所有护卫舰立即向空间站靠拢，建立封锁线。”
凯尔特少校语气犹豫的说道。
“舰长，侦察兵报告显示，星盟舰队中有三艘舰船的能量特征异常，可能是伪装成运输舰的特种作战平台。”
“奥拉夫上将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瑟雷恩调出“誓言者”舰队发来的情报。
“基里曼不可能毫无准备。”
“那我们还要继续？”
“正因为如此才要继续。基里曼预料到可能有突发事件，但他预料不到规模和决心。
当270艘战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当他的外交使团被控制，当奥拉夫上将亲自与他对话...即使是原体，也会重新考虑局势。”
全息台上，奥拉夫的通讯再次接入。
老将军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瑟雷恩，我推测修洛圣星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基里曼代表稳健派，希望以相对和平的方式扩张。
但其他原体，特别是安格隆和圣吉列斯主张直接军事征服。”
“这对我们有利？”
“可能。如果我们能让基里曼相信，过度施压会导致丰启全面抵抗，让战争延长数年甚至数十年，他可能会倾向于接受某种临时停火。
这样他就可以向其他原体证明，外交手段有效。”
“但停火之后呢？”
“停火会给我们时间。时间研发新武器，时间动员更多力量，时间寻找盟友。
如果丰启能展现出对抗修洛圣星盟的实力，就可以说服一些势力加入修洛圣联盟。”
瑟雷恩沉思片刻。
“所以行动的目标不是永久和平，而是争取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