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悠悠吩咐了工作,金枝也没有推诿,于是,也不知道怎么的,金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离月楼的帮工。
要做的事情也不复杂,其实随便换个工人来都可以做。
从西郊拉来的果子和藤蔓枝干,都是这里不错的食材。看到那些果子和藤蔓,金枝几乎瞬间就知道了它们的来历。
只是金枝并没有想过,那漫山遍野的藤蔓林产出来的东西,这里的人真的敢吃?
那些小兔娘,包括李悠悠在内,对那些脆嫩的枝干都十分爱吃。李悠悠还分给了她一根,但是她对这种藤蔓并不感兴趣。
将那些食材收入库中,洗干净了小心保存。
这些工序极其简单,金枝有些疑惑,为什么李悠悠非要她们去做。
金枝看得出来,离月楼很有钱,并不缺这么几个工人。
要是在曹泰身边,这种小事她就算想要去做,也会被曹泰呵斥。
世上的人都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有能者若不去做能者该做的事,难道指望那些无能者去做吗?以金枝的本事,她哪怕在曹泰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护佑在曹泰身边,都要比做这些工作有意义。
总是被曹泰说教的她,做起简单的工作来,总归是有些心存芥蒂。
可是,其他魔物娘也只是在做一些很简单的工作。她的本事在这里不算弱,但也算不上多么突出。
杂乱的小事很耗费心神,只是收拾、清洗、打理,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堆放在仓库里的食物,其实用不了几天就能吃完,离月楼的消耗量颇大,就算堆满了仓库,也总会迅速耗光。
其实当她们忙累了的时候,李悠悠也还是会让其他工人来帮忙,实在没见到非要她们去做的道理是什么。
她心头疑惑,随后没过多久,便来了一位同样是白发的高个女子,带着她来到离月楼的地下,为她分配了房间。
虽然是地下室,但这里无论是照明还是通风都还算不错,空气也并不潮湿,是个十分适合居住的地方。
房间里早就备好了被褥,墙上还装点了一些少女会喜欢的小饰品,如捕梦网一类的小东西。
这样的小东西金枝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了,毕竟,它们本身毫无意义。
但是,好看本身又何尝不是意义呢?
与小兔娘们相处了一天,又到了这样的房间,她忽得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女的年代。
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嗤笑了几声。
都一大把年纪了,和少女早就没什么干系了。
床上还摆着玩偶,看起来很新。
苏伏说,这都是那些小兔娘买回来的,放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买的太多了,她们自己的房间放不下,就挪到了这里来。不止她的房间,其他没人睡的房间也一样有这些玩具,所以完全不用介意主人的问题,直接拿去玩就好。
金枝说自己早过了玩这种小熊公仔啦,兔子公仔啦这样的年纪。
苏伏却是一莞尔:“和年纪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外人。”
金枝叹道:“没有外人,也是不会玩的。”
苏伏道:“这里的主人比谁都贪玩。”
金枝道:“她毕竟是位小猫娘啊。”
苏伏道:“是啊。”
金枝没有再接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有什么意义?似乎就连问答都并非在一个频道。
罢了。
——床倒确实很软,还有点阳光的香气。
虽然是地下,却莫名的觉得充满了生机。
是因为这些玩具吗?
——又或者,是因为这里的主人足够贪玩……?
来到白玉城的第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打探到,只是恍恍惚惚地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一群小兔娘的动静吵醒了。
李悠悠并没有要求她什么时候要起床,或者说,她现在也许并不是离月楼的员工。昨日的工作似乎也只是帮忙而已。
小兔娘们既然起床了,她便也不打算再睡。起床叠好被褥,对着镜子略作梳理,随后便从地下室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未亮。
离月楼这时候也不会有什么生意,昨日醉了一宿的食客有些还醉卧在路边,看着不太成体统。好在如今气候不算多么冷,他们身上还有离月楼为他们盖上的小毯子,倒也不至于受太多风寒。
见有几位醉客将薄毯踢到了一边,她便走上前将薄毯为那醉客盖上。却不料只是靠近,就被那醉客抓住了手。
显然还没有酒醒,那醉客眯着眼睛,脸上泛着红光,嘴里嘟嘟哝哝说了些听不清楚的话。
被拉着手,金枝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倒是也没有做的太过分,只是拉着她的胳膊,她要还是曹泰身边的那个女人,她一定早就还手了,但是现在,在离月楼,她是否该对客人客气一些?
而这时,旁边的小兔娘已经拿着扫帚跑了过来,狠狠地敲打了一番醉客,打的那醉客也顾不上醉,抱头就往旁边连滚带爬。
“不用对他们那么客气。”打完人后,小兔娘拍了拍手,对金枝嘻嘻一笑。
金枝有些诧异。
原来离月楼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客人的?
几位小兔娘她还不太能分的清楚,因为长得有些相似,穿着又比较接近,所以一时间有些难以分得清谁是谁。
不过这不要紧,不管是谁,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过程。
来到离月楼里面,李悠悠还没有来,小兔娘们围在一起,正在吃早餐。
见到金枝过来,她们还很诧异:“你也起床这么早?”
金枝点了点头。
离月楼的早晨只要打扫打扫卫生,将昨晚混乱的东西摆到本来该在的位置就好。
不过打扫卫生这件事,更多的还是几位年纪大了叔叔阿姨在做,她们要做的,是将今日需要售卖的茶饮先煮上、泡好。
工序倒是不多,四位小兔娘相互帮忙着,很快便完成了,并不需要金枝帮忙。
至于煮各种物料的步骤,更多时候需要的是等,而不是忙碌。
看着几位小兔娘都竖着高高的兔耳朵,坐在桌边叽叽喳喳聊着些女生的话题,金枝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既帮不上忙,也与她们聊不太来,她只能在旁边陪笑。
小兔娘们倒是很热情,在这里工作久了,见的人多了,她们的性格都或多或少变得开朗了不少。被爱的多了,夸奖的多了,加上她们本来就因为变成魔物娘而多了不少的美貌,使得她们一个个都自信了许多。
自信是培养开朗最好的良药。
小兔娘们拉着她坐在了一起,纷纷问起了她的过往,她的喜好,她的恩爱。
可金枝的过去并不太能告诉小兔娘们,她倒是能够编出过往——也不完全算是编,只是跳过了关于曹泰的一切。
虽然编造过去的过程有些让人苦恼,可小兔娘们的开朗却也很让她动怀。
她在曹泰的指引下,见过了许多半魔人,也见过了许多团体。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团体,会像这里一样,活泼、雀跃。
为什么同样都是半魔人在的地方,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随曹泰要求而去看的猎魔人团体,大多都阴沉且冷酷,不苟言笑,冰冷而肃穆。那种阴冷,总让她也很容易产生些冰冷的情愫。
也许是因为玄帝城本来就更冷?即便是这白玉城刚刚入秋的天气,玄帝城的夜,也已经开始被浓雾笼罩。
连带着,就连那些猎魔人团体,都会显得寒气森森。
……当然,其实只要稍微深入思索一下就能明白,离月楼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生杀,而是生活。来这里的人们贪图的是享乐,追逐的是情情爱爱,想要的是一鸣惊人,这里有的是风花雪月,有的是红袖美酒,至于那什么权利纷争,生杀大事,与这里毫无关联。
曹泰要的猎魔人团队,他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将来要做的,也是如同死士一般冲锋陷阵的活。他们需要的是听从命令,服从指挥,是忠诚,是信仰,他们不需要那么多思考能力,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言语。
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色刚刚开始从黑转蓝。时间刚刚来到6点。
物料煮好之后的小兔娘,有两位又回去睡回笼觉了,另外两位聊天也聊的累了,在旁边玩耍了起来。
那些醉客将薄毯送回到了离月楼里,纷纷离开。
到了太阳快要出来的时候,离月楼反而冷清了起来。
毕竟离月楼还没有到需要开门的时候。
倒是有几位早起的客人来了这里,但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三两好友在这里坐着,带着从别处买来的早餐,一边吃着,一边聊天。
金枝坐着闲来无事,便去小月饮楼也走了走。
这时候的小月饮楼还没有开门,门虚掩着,其实没有锁上,
既然都没有起床,她便离开了这里。
回到离月楼,她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前台有烧好的茶水,她便给自己冲泡了一些。
如此安安静静到了接近七八点的时候,离月楼的人这才渐渐多了起来。
离月楼外的演武场上,早起的猎魔人们已经在那边招呼上了。
离月楼里,苏伏等人也才渐渐起床。而李悠悠雇佣而来的打工人们,也渐渐来到了这里,开始换上他们的工作服。
见到金枝已经起床了,苏伏有几分惊讶,问了句她吃了没有,便打算出门去买早餐。
金枝倒是不怎么饥饿,可似乎也确实到了吃早餐的时间。
她便随着苏伏一起上了街。
白玉大道上,早晨也还算热闹,有不少早起爬山健身的人已经到了这里。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来到早餐铺子,苏伏显然已经经常来了,铺子的老板见到她来,热情地打了招呼。
苏伏如数家珍般地记得每个人都要吃些什么。什么包子饺子面条粉丝,哪家小店卖什么,哪个要香菜,哪个不要辣,身上挂满了早餐的后,还要去隔壁糖葫芦摊位上买了八根糖葫芦带了回去。
苏伏一个人其实拿不太下,金枝便帮忙拿了些。
回到离月楼,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买早餐功夫,离月楼已经有了很多人气,似乎大家都已经醒来了。
将早餐铺在桌上,大家都默契地分得了自己爱吃的早餐。
虽然大家都起床了,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谁准备工作的样子。
苏伏解释道,离月楼正式营业的时间要到九点半,虽然熟客过来也会提前招待,但大家其实都没有那么勤快。就算大家要做的事也不算多,可是上班这种事,还是没谁会喜欢。
“既然不喜欢,就没想过去找些别的事情做?”金枝问。
“因为别的地方不如这里啊。”小兔娘答道。
“那为什么还不想上班?”
“谁会喜欢上班啊!”
小兔娘们有自己的排班表,吧台是最忙的,谁要是在吧台,那恐怕一整天都休息不了多久,对于在吧台工作这件事,她们都是怨声载道。
但每天都生活在小月饮楼,这里早就是她们的家了。照顾离月楼本身,就是在照顾她们的家。为这个家做些付出,当然都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不上班的时候,她们也会在离月楼帮帮忙,一天大多数时间也还是在附近。她们对此没有任何不介意,可是上班就不一样了。
金枝对此却不是很理解,她没吃过上班的苦。
没多久,李悠悠拉着符不离,也出现在了离月楼里。
符不离显然还没睡醒,张大嘴巴打着哈欠。
另一只小猫娘就显得精神的多,已经跑出去和外面的那些猎魔人玩闹起来了。
最后留下的糖葫芦是符不离的。
不知为何,看到符不离吃糖葫芦,金枝心头冒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被糖葫芦酸到了的符不离,本来没怎么睁开的眼睛,忽得就睁开了,整只猫都变精神了许多。
闲聊完了,小猫娘便转身朝着小月饮楼回去。这时候的小月饮楼门口,已经有病人在等着了。
外面忽然飘起了一些小雨。
桃桃也不打伞,就那么抱着脑袋跑回去了。
而没过几分钟,便看到岚撑着一把红色的伞,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一边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金枝见她坐在了一边的角落,刚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小兔娘端着一个茶壶走了过去,放在了她的桌上。
岚还会摸摸小兔娘的脑袋。
然后,小兔娘就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金枝问李悠悠自己要不要做什么,李悠悠想了想,告诉她看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种稀里糊涂的话当然让金枝疑惑不已,但很快她也理解了李悠悠的话。
这里其实根本不缺人,她来了,帮帮忙,别人就可以少忙一些。收拾桌子这种事,人多人少也就是早些做晚些做的区别。
比起当初她所经营的那个小店,这里实在热闹太多了,人手再多也不会完全没事可做。
早些时候与苏伏交谈了些,她对苏伏颇有些好感。这位看起来个头很高的女孩子,谈吐间总有种淡淡的看透世事的清澈感。
苏伏去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也没有言语,随便忙了会,累了就去一边歇息,也没有谁管。
直到看到苏伏忽得和客人聊起了天来,她才默默远离了苏伏。
于是,中午就这么很平常的来了。
吃饭、午睡,看着小猫娘打瞌睡,小兔娘叽叽喳喳地嗑瓜子,白依旧像个石狮子……
当然,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岚撑着伞在下雨天浇花。
似乎浇花这种事,是什么风雨无阻的重要的事。
只是雨下的大的时候,她浇的水还没有雨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