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又花谢 花漫天!”
忽然, 一个哽咽沙哑的声音,轻声哼唱。
“是你忽隐又忽现!”
寥寥两句话,像是瞬间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悲伤。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随声附和:
“朝朝又暮暮,朝暮间;
却难勾勒你的脸!”
起初只有十人轻语,随后是千人,万人,刹那间,已汇聚了千万人的心声。
“我轻叹浮生,叹红颜;
来来去去多少年?
半生的遗憾,谁来写?
唯有过客留人间!”
歌似狂潮,音如巨浪,让整座地下城市陷入了悲壮的共鸣。
“咔嚓,咔嚓!”
恐怖的共振,让地下城市的隧道裂纹密布,然而,这丝毫没有让大家收声半分,反而大家越唱越大声,似乎要将此刻的绝望,愤懑,一股脑的彻底宣泄出来。
“此去半生太凄凉,花落惹人断肠!
你我天涯各一方!”
音波穿透层层阻隔,将地表的灰尘震的如同沸腾的岩浆。
往生之地,士兵们忽有所感,纷纷低下头。?
那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们看见了。
地下城市,士兵们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亲人,誓死扞卫的家园,仿佛近在眼前。?
地下避难所的灯光昏黄,人们目光含泪。
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下名字,?“我等你回来!”;
有人拿出照片,希望孩子们记住他们父亲的模样;
有人不断虔诚的跪拜,喃喃颂念度厄真经。
这一幕幕,士兵们确实看见了,却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里那根最细的弦,被拉得发颤,被扯得生疼。
那孩子,是老张的闺女,
那老妪,是老李的亲娘,
那刻名字的人,是去年冬天,给他们炖锅热汤的悍妇。
然而,士兵们只是…?停了一秒。?
一秒钟,够一个父亲把孩子抱紧一点,
够一个兄长把遗书藏进鞋垫,
够一个丈夫,偷偷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全家福,照片上,他笑得傻乎乎的,旁边是他的母亲,手里还攥着没包完的饺子。
然后,他们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温度。
像冻了八年的钢,像烧了千年的铁,
像……?最后一口呼吸,咽下去之前,咬碎的牙。?
士兵们没有眼泪,眼泪太奢侈,眼泪会模糊视线。
而他们的视线,必须钉在前方,钉在那片翻滚的尸潮里。
他们攥紧了陌刀,那柄屠戮无数丧尸的利刃。
今天,他们要把自己的血,也刻进这把刀里。
他们转身。
动作整齐得像一台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们没有再回头,没有挥手,没有喊“等我”。
只留下,?一排背影。?
黑甲如铁,肩背如山,他们的脊梁,却挺得比北斗城的城墙还直。
风卷起雾,吹过战甲,吹过刀锋,吹过那片沉默的、比死亡更沉重的?坚毅。
“滴滴,滴滴!”
红色的警报灯不断闪烁,将往生之地映照的忽明忽暗。
“注意,注意,距离入口关闭,仅剩30秒!”
这声音响起在所有士兵们的身后,可是,士兵们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回首。
“滴滴,滴滴,入口关闭倒计时!
3,2,1!”
“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最后的生路被彻底关闭。
“呼!”
冰冷的狂风席卷过6000平方公里的军阵,往生之地的气温骤降。
那是杀气近乎实质化的征兆。
当死亡被宣告成唯一出路,恐惧,反而成了最奢侈的奢侈品。
这一刻,二十万黑龙军团,无人撤退,无人逃离,他们不愧为人类的最强者!
士兵们不再想“能不能活”。
他们只是扪心自问:?
“我能杀死多少丧尸?1千,2千?
“我能炸掉多少?一万?两万?”?
“我的血,能不能烧穿那片尸海?”
所有人的心中,都开始做最精细的计较,在生命的天平上,他们需要更多的丧尸为他们的死亡陪葬。
“呜,呜!”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就连空气似乎被悲伤感染,发出凄婉的哀鸣。
只有那一柄柄乌光闪烁的陌刀,在风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湍流印记。
“呼!”
忽然,往生之地周围的雾气,猛然剧烈翻涌,黑色的尸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末日围城第八天,丧尸的侦查前锋,正在向着往生之地迅速靠近。
然而,就当它们距离往生之地还有300米的时候,所有侦察丧尸全部停下了靠近的动作,他们的复眼中,满是疑惑的神色。
从它们的角度看去,如今的往生之地,没有动力装甲,没有刑天机甲,似乎那些跟他们厮杀了7天的大家伙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零星分布的弱小人类,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类竟然没有穿着盔甲。
很快,这些侦察丧尸,就将探测到的异动,第一时间反馈回了尸潮的中枢神经系统。
于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数以千万计的丧尸,仿佛黑色潮水般涌向北斗城,却在距离往生之地两公里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它们前扑的身躯僵在半空,锋利的爪子已经探出,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天上,长着肉翅的变异体,密密麻麻地悬停着,翅膀尖儿挨着翅膀尖儿,像一张铺满天空的破麻布;
地上,人形的、兽形的、残缺不全的,层层叠叠堆成山,脚踩着头,手抠着背,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
风刮过,没有一丝呜咽,只有无数僵硬的躯体,在无声中微微翕动,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钉在了时间里。
那道屏障,不是光,也不是结界,而是无声的,绝对的,丧尸boSS的命令。
它就那么静静地存在着,像空气凝固成的玻璃,透明却不可逾越。
丧尸军阵越积越高,越堆越厚,最终凝成一堵横贯山野、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墙,把整座北斗城牢牢封在中央。
城内寂静无声,城外尸海如狱。
丧尸们全部在等,在等丧尸boSS发出的最后命令。
一分钟,9分钟,
就当第13分钟的指针刚一颤动,尸潮终于动了。
“隆隆,隆隆!”
它们不是涌,不是冲,而是整堵数千米高的黑色巨墙,像被抽掉支撑的山体,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