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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祈瑾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驳,“子欲早已病逝,是朕…亲眼所见。他的坟冢,他的…”

他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按向胸口,那里贴身挂着一个冰冷的骨灰瓷瓶。

“我知道。”苏子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知道,这里的我风寒病逝,而你手下十万将士因先皇枉死,似乎…把你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祈瑾玉:“我不知为何会被送到这里。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不忍见你因执念成狂,毁了自己,也毁了这天下苍生?又或许,是给我一个机会,来挽回…另一个‘可能’里,我们错失的圆满?”

他给出了之前想好的“理由”,半真半假,却足够触动。

祈瑾玉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坦然,里面的情感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怜悯,有坚定,甚至…有一丝对他此刻境遇的心疼?

唯独没有恐惧和谄媚——那些他这些年看腻了的东西。

“你说你来自‘可能’或‘未来’,”祈瑾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审视,“有何凭证?除了这张脸,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苏子欲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伤:“这个算吗?若我是寻常细作或幻象,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或者……你根本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

“至于凭证…”他沉吟了一下,“我对你的了解,或许可以算?比如,你头疾发作时,最畏光畏声,右侧太阳穴跳痛如锥刺,伴有恶心眩晕。

你惯用左手,但右手剑术更强,只是无人知晓。你腰间旧伤,是当年在北疆时为护…为护‘秦军师所留,每逢阴雨便酸痛难忍。还有…”

“住口!”

随着苏子欲的话,祈瑾玉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竟然猛地低吼一声,上前一步,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混乱,眼底猩红之色又有复燃的迹象。

这些细节,有些连贴身太监都未必清楚!

尤其是他头疾问题。

以前他都是把自己关在铁笼中,登基后,他不再拘束自己,也是存在发泄心中戾气,他不再把自己关在笼中,而是换了冷宫中的随一院落。

身边根本没人敢近身。

哪怕是蒋太医,也只是在事后清醒才帮他处理一二伤势。

苏子欲被他吓得往后一仰,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轻轻补了一句:“还有…草原跑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虽然你没做到,但另一个你全做到了。

当时匈奴蠢蠢欲动,你自请为宣王,去了北疆封地,正赶上入冬,后来我发现了羊毛可以做出保暖衣物,开了羊毛工坊,让将士们全都不再惧怕严寒...

祈瑾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草原之约…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遗憾。

他当年只想着把人拐去北疆陪自己,可忘记了子欲身子孱弱,最终让人香消玉陨,阴阳两隔。

那个‘他’可真是幸运啊!!!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他这辈子都盼不到的幸运!!

强烈的头痛再次隐隐袭来,伴随着心口撕裂般的闷痛。祈瑾玉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床柱,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

苏子欲见状,立刻想起身,却又忌惮他此刻状态,只能担忧地看着:“阿玉…药效可能过了,你…”

“别叫朕阿玉!我不是他。”

祈瑾玉厉声打断,声音却虚弱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疯狂的血色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你…你先待在这里。”

他不再看苏子欲,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萧索。

“等等,”苏子欲叫住他,从怀中又摸索了一下,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瓷瓶——里面是蒋太医给他配的、药性更温和一些的宁神丸,他自己偶尔心烦难眠时用的。

“这个,或许能让你睡得好一点。没有毒性,你可以让太医验。”

祈瑾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尚带着体温的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内外。

苏子欲脱力般靠在床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番交锋,耗尽了心力。

他知道,祈瑾玉并没有全信,但坚固的心防,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瓶宁神丸,是他递出的又一根橄榄枝。

接下来,就是耐心,还有…等待验证。

祈瑾玉攥着那瓶宁神丸,并未立刻召太医,而是回到自己的寝宫。

他将药丸倒出一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药效并不猛烈,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熨帖着紧绷的神经,连日来如同跗骨之蛆的头痛和心悸竟真的有所缓解。

一种久违的、昏沉的睡意袭来。

这一夜,祈瑾玉竟然没有做那些鲜血淋漓、充满悔恨与痛苦的噩梦。

他梦见了一片模糊的草原,有风声,有隐约的笑语,还有一个温暖可靠的背影…

虽然依旧短暂而不真切,却已是他多年来,第一个称得上“安宁”的睡眠。

翌日清晨,祈瑾玉醒来,坐在龙床上怔忡了许久。

他召来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接下来几日,苏子欲依旧被软禁在养心殿偏殿,但待遇悄然发生了变化。

送来的饮食不再简陋,衣物被褥换成了干净舒适的,甚至还有了几本书籍解闷。

门口的守卫依然森严,却不再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盯着他。

祈瑾玉没有再亲自过来,但苏子欲知道,自己的一切言行,恐怕都在监视之下。

他并不慌张,每日按时吃饭、休息,偶尔看看书,或者望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空出神,神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暂居于此。

期间,蒋太医又奉命来给他换过一次药,两人又聊了几句医术。

蒋太医看似随意地问起几个疑难杂症的思路,苏子欲结合两个世界的见识,给出的回答每每让蒋太医眼睛发亮,回去后便埋头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