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普罗斯主教，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弗尤特怀抱最后一点希望想要再争取一下，“您知道的，我是农业毕业，我能找到原因，这样我们就可以……”
“太晚了，弗尤特。就算今天种子真的发芽也不够我们所有人吃。”赫尔普罗斯老主教深呼吸一口气，“去召集其他人吧，我将完成我的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布道……”
————
“布道……”枯瘦的女人不解地听着从男人口中说出的词汇，“弗尤特，赫尔普罗斯主教要布道，向我们？”
“是。”弗尤特点头，他往女人的身后看去，一个黎博利男孩正望着煮的沸腾的锅，他的眼神期待又可怜，“赫尔普罗斯主教说……我们马上就不用挨饿了。”
“是吗，是吗……”女人的声音和呢喃一样，她转身看看自己的孩子，又看看弗尤特。弗尤特注意到她的手上缠着从衣服上扯下来的麻布，暗红的液体将本来就深色的麻布染的更深，“好，我会去的。”
“谢谢。”弗尤特点点头
“不过这还是主教阁下第一次布道呢。”紧接着女人便喃喃起来，“布道……上一次布道还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主教是另一个人。弗尤特，那时候你刚刚来。”
中年阿尔戈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是。”
“我会告诉其他人的，还会带上我的孩子。”女人抱起在锅边等待的男孩，“我们会一起去。不会挨饿，真好啊。”
圣城的钟声久违地在这座修道院内回荡，自动敲钟系统已经停转，老主教只能走上破败的钟楼敲钟
咚——咚——
古老的钟声仿佛这座修道院最后的叹息，回荡在所有人耳中
一个人刚刚咽气，他的家人忍着饥饿将他下葬，他们会拿着铲子半夜去挖别人的坟。在去的路上他们会看到另一个人，他也拿着铲子，去挖他们刚刚下葬的人
那个坑被挖开又被埋上，土壤被翻的松软，软到可以种植粮食
将从海里打上来的海水过滤放进锅中，加入调料盖上锅盖。孩子在厨灶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问煮食物的人在哭什么
那人回答，他在哭里面的人
可是锅里面没有人，孩子问，他说锅里只有水，白白的水
是啊，白白的水
人用木勺舀去白白的水上飘着的白白的浮沫，费劲心思把装满水的木桶洗好，刷去泥土和破损的地方
很幸运呢，没有得矿石病。人在想，所有人都在庆幸的想
想自己没有得矿石病，家人没有得矿石病
他今早看到邻居家里传出哭泣声，他便拿起铲子去了墓地。他想，是时候让邻居报一下曾经给他们食物的恩情了。孩子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找水烧盐
盐都是苦的，更何况是人？
孩子很高兴，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人更高兴，因为他们有的吃了
一天一顿，不，不，两天一顿，煮汤能喝好一会，能暖肚子就好
不能急，要去找点草或是树皮混着吃，那样才耐饿。让他再忍一会吧，一会就好
下一个要轮到谁？自己还是孩子？
交给邻居吧，邻居会帮他照顾好孩子。人是苦的吗？还是说是甜的？
拉特兰人会是甜的吗？除了主教以外没有见过一个拉特兰人……拉特兰人来过吗？
最后一个萨科塔人在好几年前走了，下一个会什么时候来
自己还能看到吗？看到一个萨科塔人，或是黎博利
布道？不，不，他刚想要吃饭，他还想要吃饭。饭糊了不好吃，但是布道不能不去
布道是什么样子的？有吃的？那还是去吧，带着孩子去，但是他还在挨饿
还是吃了饭再去吧。不不，还是早点去吧，万一主教离开了呢？还能赶上葬礼
主教也很老了
主教也是天使，他是苦的还是甜的？
好像没那么重要，嗯，也是，这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
……
枯瘦的居民稀稀拉拉地坐在硕大的教堂里。这座修道院曾经被国教会赋予厚望，甚至计划改装成两栖修道院，将他们伊比利亚的辉煌洒向更遥远的土地
修道院的教堂自然也很广阔，昔日阳光将会透过彩窗照进主教布道的位置，光会让主教看上去如同主所恩赐那般神圣
可惜这里只有阵阵腥咸的海风和灰暗的城市
“我很感谢各位能来听我的布告，这是我认知这座修道院以来第一次布告，我从来没有学过这些，流程也是看老师留下的笔记。”老主教站在人们视线中间，他同样憔悴，但对比居民却少了一份麻木，多了一分悲伤，“我们在这座修道院相互依偎了几十年，期间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去种植作物，找到食物，但最终现实告诉我们，一切都会结束。
各位，就在今天早上弗尤特告诉我，我们用淡水养育的植物不会再发芽了，也没有时间再让它发芽长大成为我们的面包。我……我很抱歉，也很遗憾。我对不起我的老师他在临走前的嘱托，明明是将我们称之为人的道德却将我们的生存束缚。所以我召开了这一次布道，不，我想借着这次布道向各位宣布，我们除了将已经出现裂痕道德打碎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我们不会再挨饿，也不用把一个坑挖了又埋埋了又挖。
我们可以不用再挨饿了，各位，我们……可以不用再挨饿了。主的使者，拉特兰的使者已经到了，我已经收到通讯，一个星期，不，后天之后他就会迎接我们前往满是面包与蜜奶的拉特兰。”
老主教的光环在闪耀，向无人共感的教堂传递他悲伤的情绪
没有人回应他
“就这样吧，在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各位一起迎接主的使者，我——”
嘎吱——
教堂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在老主教错愕的目光里血环的天使和黑发的天使从门外走进来
“你好？”菲妮蒂卡看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的守护铳上，“萨科塔主教……你好，我是拉特兰特派铳骑，菲妮蒂卡·阿熙恪菈。请问您这是这里的主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