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团训班开班仪式简洁高效。团地委袁书记率先作动员讲话,地委领导随后致辞,团省委领导压轴勉励全体学员沉心学习,彰显新时代团干部的青春风采。
几位领导的发言虽短,却字字铿锵,瞬间点燃了在场团干的参训热情。学员代表发言时,更是道出了大家矢志学习的共同心声。
仪式一结束,李雨随众人步入教室。课桌已贴好姓名牌,他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目光扫过邻座——那熟悉的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怔:邓韵菲。
没过多久,一道倩影翩然而至。她朝李雨轻轻颔首,落座时裙角微扬。“你好。”李雨笑着打招呼。邓韵菲连忙欠身:“李书记好!”
见她略显拘谨,李雨笑着摆手:“别这么客气,叫我李雨就行。”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刚到团委工作?”
“嗯,报到第一天,廖书记就带我来培训了。”邓韵菲放松了些,声音也清亮了几分。
李雨点点头:“那来得正好。这次培训既能学业务,又能结识各单位的团干,对你将来开展工作大有裨益。”
“谢谢李书记……哦不,谢谢李雨。”她抿嘴一笑。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上课铃响前,他们已从工作聊到生活……
下课后,廖悠菲走过来,亲昵地揽住邓韵菲的肩:“我们菲菲脸皮薄,刚接触团务工作,还得请李书记多多指点。”
“你还跟我还见外呀?”李雨爽朗一笑,“互相学习,该帮的我绝不推辞。”他与廖悠菲本就相熟,说话自是随意。
此后课间,总能见到二人并肩交谈的身影。从学习心得聊到人生经历,李雨说起自己曾经的往事,邓韵菲则分享成长点滴。
在得知邓韵菲的父亲也曾是军人时,李雨心底更多了几分亲近。
他们之间称呼也从“邓韵菲”“李书记”,渐渐变成“菲菲”“大哥”。
在李雨的带动下,邓韵菲越来越开朗,甚至主动融入其他学员的圈子。
廖悠菲打趣李雨道:“到底是当过老师的,把我们菲菲都调教得这么开朗大方了。”“哪是我调教的,她以前不过有点陌生,现在熟悉了,所以话才多了起来。”李雨嘴上谦逊,眼底却藏着欣慰。
这段培训时光,竟让李雨恍惚重回校园。白日听课,课间与邓韵菲漫谈,休息时候便约上三五男生在球场挥汗。
只是每次他上场,场边总立着那道温柔美丽的身影,惹得其他男生艳羡。
有男学员起哄:“你俩真是我们班的金童玉女呀,只是可惜都名花有主咯!”邓韵菲闻言绯红双颊,低头不语。
李雨则是正色驳斥:“你们千万别乱说!这种话传出去可不好,我们现在是同桌,只是聊得来而已。”可越解释反倒引来更多善意的哄笑。
他索性不再辩解,依旧坦荡地与邓韵菲谈笑风生。他知道,如果刻意疏远反倒像心虚。
转眼便近结业。晚饭后,李雨召集小组交流心得、互换联系方式。
散会时,不知谁提议:“明天休息,不如我们今晚打下麻将,交流一下技术!”一句话顿时得到响应。
四川人嗜麻将是出了名的,曾经有人调侃,如果在飞机上听到麻将声,那就说明已经进入了四川。
李雨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众人转战他的寝室,四方城哗啦作响。
邓韵菲挨着他坐下观战。李雨手风颇顺,连赢几局后,侧头看向身边漂亮的姑娘轻声问道:“想试试吗?”“想……但我打得不好。”她眼巴巴望着牌桌。
“怕什么,我教你。”李雨起身让座,坐到她原来的位置指点。有他在,邓韵菲竟也连连和牌。
夜渐深,李雨见她已上手,便道:“菲菲,我眯一会儿,你接着玩。”邓韵菲玩得正酣,闻言急了:“你走了我肯定输!”“没事,输了我买单。”他微笑着回应道,然后走到旁边的木床,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进入梦乡的李雨突然觉得有人在轻摇他肩膀。
见他睁开眼睛,邓韵菲连忙开口道:“快起来,我都快输光了……”
李雨坐起来,下床来到桌前,见赢来的筹码果然消了大半,不禁失笑:“还剩这么多呢,慌什么?”“可我不想再输了嘛……”她瘪着嘴,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李雨心一软,重新坐回牌桌,柔声问:“你去睡会不?”“不,我陪你。”她执拗地摇头。
天光破晓时,麻将方歇。李雨见她眼底泛青,劝道:“回去补个觉吧,今天自由活动,不用早起。”邓韵菲却摇了摇头:“我不困,想去荷花池逛逛,你可以陪我去吗?”
八十年代的荷花池批发市场,是西南商海的缩影。那里人潮汹涌,也是扒手横行的江湖。李雨怎放心得下?“没问题,你先回去洗漱,等吃完早饭后,我们就去。”“一言为定!”她雀跃转身,发梢掠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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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李雨护着邓韵菲挤上了开往荷花池的公交。
“菲菲,去过荷花池吗?”公交车上非常拥挤,李雨侧身挡在她身前。
“我也只来过成都一两次,对去荷花池的路不熟,更不熟悉荷花池。”邓韵菲紧紧抓着扶手,车身摇晃,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李雨。
“待会儿跟紧我,荷花池里人很多,丢了不好找。”李雨叮嘱道。
下车走到荷花池,人潮便扑面而来。邓韵菲起初只敢攥着李雨的衣角,像只怕生的小猫。
可没走几步,那只手顺着衣料下滑,竟自然而然地滑进了李雨宽大的手掌心。
李雨心头猛地一颤。这是婚后第一次与其他女子十指相扣,那掌心传来的细腻温热,让他有一瞬的慌乱。
但他随即明白,这不过是她在人潮中怕走丢的本能。
定了定神,他反手收拢五指,将那只柔荑稳稳包裹,护着她向荷花池深处走去。
淘得心仪物件后,两人踏上归途。李雨打趣道:“菲菲,来时我领路,回去这当向导的任务是不是该交给你了?”
“好呀,这次换我带你!”邓韵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昂首走向站台。
上车后,见她果然选对了方向,李雨笑着赞许。
然而,车行至距团训班驻地尚有两站之处,邓韵菲却忽然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下了车。
李雨微怔,虽疑心她下错了站,却默然跟随。
下车之后,无需言语,两人手牵手漫步在蓉城的街巷,仿佛一对寻常的爱侣。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直到那熟悉的院门在望,两只手才如梦初醒般悄然松开……
结业那日,团地委的大巴早已候着。李雨与邓韵菲相视一眼,默契地坐到了一起。
几个小时的归程,车身颠簸,两人肩并肩,胳膊挨着胳膊,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静默,仿佛怕一开口,就惊扰了这份刚刚滋生的情愫。
车抵雅安,下车的人潮涌动。邓韵菲始终低着头,眼眶却已泛红。
临别一瞬,她终是忍不住抬眼望向李雨,声音哽咽:“哥……别忘了我。”
说罢,她拎起行李,逃也似的汇入人群。
李雨伫立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只在心底默念:“放心,这世上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