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陈秋婷一家人渐渐走远,李雨心底由衷为这个女孩顺利康复感到欣慰。
与此同时,他心底又默默牵挂着另一个小身影,无比盼望杨曦玥也能平安闯过手术难关,健健康康地长大。
收回目光,李雨转身打算回到病房陪护父亲。
“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他回头望去,竟是许久没来医院的妹妹,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的女同学。
妹妹就读于四川大学,李雨一直叮嘱她以学业为重,不要频繁到医院来。
见到妹妹突然出现,他眉头轻轻蹙起,暗自纳闷她今日怎么没有课程。不过他面上还是温和开口:“怎么过来了?下午没课吗?”
“下午没排课,想着好久没来看爸爸,就抽空过来一趟。”妹妹笑意盈盈,伸手拉过身旁的女孩介绍道,“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妍妍,听说我要来探望爸爸,就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她又转头对着女同学说道:“妍妍,这是我哥哥李雨。”
“李哥好。”妍妍嗓音轻柔,礼貌地打着招呼。
“你好。”李雨客气地回应。
“哥,我们快去看爸爸吧。”妹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一行人走进了病房。
躺在床上的李父看见女儿,脸上瞬间绽开笑意:“丫头来了,今天不上课吗?”
“上午上完课,下午休息,特地过来看看您。”妹妹顺势问道,“爸,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状态挺好的,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床慢慢活动了。”李父笑着答道。
妹妹随即把身边的妍妍引荐给父亲:“爸,这是我的同学,特意陪我来看您的。”
“李叔叔好。”妍妍躬身问好。
李父温和点头道谢:“辛苦你陪着丫头跑一趟了。”
说着,妹妹便从背包里拎出一串香蕉,正要开口说话,李雨先一步出言数落:“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特意买东西过来。再说这香蕉品相也不好,往后别再乱花钱买这些了。”
李雨全然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妍妍瞬间窘迫地低下了头。
妹妹急得连忙打断他:“哥,你别说了……”
李雨却没放在心上,依旧随口反驳:“我还不能说了?买得不合适还不让我提点一句。”
“这香蕉根本不是我买的,是妍妍带来的。”妹妹焦急地提醒。
话音落下,李雨瞬间僵在原地,满满的尴尬涌上心头,他连忙对着妍妍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我妹妹随便乱花钱,才口无遮拦说了那些话,真的很抱歉。”
妍妍轻轻摇头,低声回应:“没关系的。”
就在李雨绞尽脑汁想要缓和尴尬气氛时,病房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是他保送进入电子科技大学的表弟。
当年表弟高中成绩拔尖,靠着优异的成绩直接被名校录取,此刻他的到来,恰好解了李雨的围。
“你怎么过来了?下午也没有课吗?学校离这边这么远,你是怎么来的?”李雨笑着迎上前。
“我下午没有课,跟同学借了自行车骑过来的,特地过来看看叔叔。”他看向李父:“叔叔身子好些了吗?”表弟笑着问候。
“好多啦。你现在学业压力大不大?”李父也亲切地和晚辈攀谈起来。
几人闲话家常片刻,妹妹便带着妍妍先行告辞离开。眼看天色渐晚,李雨便催促表弟返程:“时候不早了,你学校路途遥远,早点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表弟答应道,然后转头对李父道:“叔叔您安心休养,我有空再来看您。”表弟道别后,李父笑着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父亲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亲朋好友时常登门,父亲单位出差途经成都的领导和同事,也会抽空过来探望。
最暖心的,莫过于父亲在成都的老战友,几乎每天都会赶来病房,陪着父亲追忆当年军营里并肩作战的热血岁月。
有老战友陪着父亲解闷,李雨便多了许多空闲时间陪伴杨曦玥。
小姑娘格外依赖李雨,常常把自己的俄罗斯方块掌上游戏机塞到他手里,自己窝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看着他操作。
李雨偶尔想把游戏机递回去让她自己玩,杨曦玥总会甜甜笑着摇头:“叔叔玩就好,小玥就喜欢看着你玩。”
没有血缘羁绊,两人相处起来却亲如父女。这份日渐深厚的情谊,也让李雨随着杨曦玥手术日期临近,内心愈发焦灼不安。
终于到了手术当天,杨曦玥的父母一早便来到了医院。
医生来后,逐条讲解手术相关注意事项,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又紧张。
夫妻俩签下手术同意书后,李雨满心牵挂地目送小女孩被推送进手术室。
谁料没过多久,杨曦玥竟被父亲抱着折返了病房。
李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疑惑询问:“怎么回事?怎么又把孩子抱回来了?”
杨父满脸无奈与苦涩,缓缓解释:“我们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候,没一会儿医生就把孩子推了出来,喊我们过去告知情况。说是已经给小玥完成麻醉,却发现体外循环设备还没有调试就绪,只能先把孩子送回病房等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就传来医护人员的呼喊:“杨曦玥家属,请到医生办公室一趟。”
李雨当即开口:“你们先过去吧,小玥交给我照看就好。”说完便伸手接过还处在麻醉状态的女孩,轻轻搂进怀里。
没过多久,杨曦玥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朦胧地看向李雨,小声呢喃:“叔叔,小玥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困,好想睡觉……”
看着麻醉后苏醒的孩子,李雨的心猛地揪紧。麻醉中的女孩,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挤出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小玥乖乖睡吧,叔叔抱着你呢,等你一觉醒来,身上的病就全都好了。”
杨曦玥浅浅笑了一下,软软地许诺:“那我睡啦,等我病好了,就跟着叔叔一起去雅安。”说完,便安心闭上了眼睛。
李雨万万没有想到,这句去往雅安的约定,竟是小女孩最后的告别。
片刻后,杨曦玥的父母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杨父带着笑意告知:“手术室已经准备妥当,可以把孩子送过去了。”
李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把女孩交还到他怀中,目送夫妻俩朝着手术室走去,自己却没有跟上前,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漫长的几个小时手术,磨得李雨坐立难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到手术室门口,向杨曦玥的父母打探进度。
对方告诉他,医生中途出来过一次,说手术过程整体还算平稳。稍稍放宽心后,李雨才落寞地回到病房。
李父一眼看穿儿子低落的情绪,轻声宽慰:“你是在担心小玥吧?放宽心,这家医院的医生医术都很过硬。我这么大的心脏手术都顺利熬过来了,之前出院的小婷手术也很成功,小玥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话音刚落,杨曦玥的父母满脸喜色地回到病房。
杨父难掩激动,笑着对李雨说道:“医生刚出来通报喜讯,小玥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闭合胸腔,就等心脏自主恢复跳动了。”说着,夫妻俩从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糖果,这本是为手术圆满成功准备的庆喜用的。
杨父分给李雨父子一把糖果,兴冲冲地说:“我们去给医护人员分点喜糖,好好庆祝一下!”夫妻俩怀揣着满心欢喜,拿着糖果快步走出病房。
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雨心头的重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愈发沉重,隐隐传来刺痛。
不祥的预感很快应验,没过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走廊传来。
李雨心头骤惊,立刻冲出病房,只见杨父一边竭力安抚崩溃大哭的妻子,一边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他向护士打听过后,才得知了残酷的真相:胸腔闭合之后,杨曦玥的心脏再也没能重新搏动。医护人员用尽了所有急救手段,终究没能挽回这个小小的生命。
噩耗袭来,彻骨的悲痛瞬间席卷了李雨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