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与福伯,早在他们踏入荒院的时候,便已知晓他们的全盘动向。
二人心里再清楚不过,血月楼高手云集、战力骇人,仅凭他们麾下这点人手,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半分胜算。
可他们从未想过退避。
他们打不过整支血月楼精锐,杀不了楼主这般顶尖人物,可哪怕拼尽性命、耗尽全员,多斩杀一名血月楼高手,便能少一分来日威胁上官月的隐患,便是为自家主子扫清一分障碍。
明知是死局,偏要逆风而上。
明知无法全胜,便决意鱼死网破。
这看似疏漏的三息守卫破绽,从来都不是无意的疏漏,而是他们刻意留出的诱敌之局。
故意示弱,故意露瑕,只为将血月楼的核心战力尽数诱入院中,困住这群暗夜杀徒,以性命为饵,拼死搏杀,能换一条是一条。
书房内烛火温和,映着两张沉静无畏的面容。
听完属下,低声传回的所有探查消息,确认血月楼所有人马已然就位、尽数落入圈套,杨安与福伯相视一眼,各自抬手,稳稳端起案上温热的清茶。
瓷杯相触,轻轻一碰,发出极轻的脆响。
福伯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悲壮,唯有一片坦然。
“看来,我们今日是要死在一块了。”
杨安唇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死战的决绝,缓缓颔首附和。
两人口中,说着生死赴死的骇人话语,面容却无比平静,眼底澄澈无畏,不见一丝慌乱、半分怯意。
自追随上官月的那一日起,他们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主赴死,死得其所。
窗外夜风骤紧,院内守卫如期移步轮换,那三息转瞬即逝的破绽,准时浮现。
藏在暗处的楼主眸光骤然一凝,蓄势待发。
而屋内的两人,也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已然扣紧了暗藏的兵刃。
一场双向埋伏、殊死搏杀的血战,只差最后一瞬,便能彻底引爆。
回廊上两名守卫,依着预定时辰错身换位,脚步交错的刹那,便是那短短三息空档。
躲在暗处的楼主手臂微抬,打出一道极淡的手势。
身侧二十名死士屏住呼吸,身形如同狸猫,踩着岸边湿软的泥土,悄无声息向着院墙掠去。楼魅紧随楼主身后,腰间短匕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隐在夜色里。
几人脚尖轻点墙面,借力翻过高墙,落地时连落叶都未曾惊起。一行人贴着廊下阴影,朝着主屋方向疾行,只待破门擒杀目标。
可就在他们踏入回廊中段的一刻——
“动手。”
福伯低沉的声音自假山后方响起。
霎时间,两侧屋顶、花木丛中,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锐响,直扑血月楼众人!
楼主脸色骤变,厉声喝:“提防!”
她手腕急挥,短匕接连格挡,“叮叮”几声脆响,数支弩箭被磕飞。
身旁两名杀手躲闪不及,肩头、胸膛分别中箭,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原本看似毫无防备的空廊,顷刻杀机四起。四周暗处不断冲出护卫,长刀出鞘,封锁退路。
楼魅横刀护在楼主身侧,沉声道:“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杨安提着一柄阔刀,从月亮门缓步走出,目光冷冽地盯着被围困在回廊的一行人。
“血月楼楼主远道而来,我家主子早已等候多时。”
福伯站在另一侧,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片院子,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外围的血影、血钱等人听见院内骤然爆发的厮杀声,心头一惊。
他们原本在外围埋伏策应,没想到里面先响起激烈交手之声,不知院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楼主扫视四周,退路已被截断,眼底寒意暴涨。
“既然入了局,那就杀出去!楼魅,随我冲破前方阻拦!”
楼魅应声,提刀向前冲杀,刀锋劈开迎面劈来的长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院内厮杀彻底拉开,兵刃交击声、喝喊声此起彼伏。
血月楼众人身手凌厉狠绝,纵然身陷包围,依旧阵型不乱,短刃翻飞间,接连放倒数名冲上来的护卫。
可上官月麾下的护卫皆是死战不退,前仆后继死死缠住众人,一时间竟让楼主一行人难以突围,陷入缠斗僵局。
立在回廊外侧、稳控全局的福伯,望着眼前胶着的战局,终于不再藏拙。
他缓缓抬手,自腰间取出一支通体墨黑的骨笛,这是真上官月亲手炼制、用以操控蛊仆的控魂笛,能短暂时间控制身体里有蛊虫的人。
杨安在看到福伯拿出笛子的瞬间,便脱离了战场,退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凛冽,看着周血月楼的杀手,以防有人突袭。
福伯指尖轻抵笛孔,唇瓣落上笛身。
下一瞬,清冷诡异的笛音骤然刺破漫天厮杀声。
这笛音不高不脆,不厉不锐,却带着一股钻入耳膜、缠入神魂的阴邪韵律,悠悠回荡在整座别院上空,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死寂诡谲。
嗡——
笛音初响的刹那,别院西侧紧闭的厢房木门,猛地从内部被狠狠撞开!
“哐当!”
沉重木门碎裂崩飞,木屑四溅。
黑压压的人影,密密麻麻从房内疯狂涌出,瞬间铺满整片庭院空地。
这些人个个双目赤红通红,眼白尽数被血色浸染,眼底没有半分神智,面色灰白僵硬,浑身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
他们脖颈、手腕处隐有淡青蛊纹,隐隐蠕动,四肢动作僵直扭曲,不知疼痛、不知畏惧、不知后退,是被蛊虫彻底控住心神、只余厮杀本能的蛊人。
数以百计的蛊人奔涌而出,落地瞬间便锁定院中所有血月楼杀手,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嗬嗬低吼,如同失控的凶兽,悍不畏死的冲入混战中心!
霎时间,战局彻底剧变。
原本只是护卫缠斗的对局,瞬间变成碾压式的疯狂围杀。
这些蛊人毫无痛觉,刀砍不避、刃刺不退,哪怕胸腹被利刃划开血口、手臂被生生斩断,依旧凭着残存的本能扑咬撕扯,招招搏命,死死缠咬血月楼众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