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武观棋到的时候,秦青三人已经坐在一楼大堂的桌旁了。
赤焰面前的杯盏空了半壶,秦青则在跟云帆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武观棋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
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修士们三五成群,桌面上摆着灵果灵酒,嘈杂的人声汇成一片声浪。
“没有雅间了。”
秦青一边解释一边给他倒了杯酒:
“地仙陵刚关,盘龙城现在渡劫修士扎堆。”
“有的刚从地仙陵出来,有的是特意从外面赶回来看热闹的。能抢到一张大堂的桌子就算运气好了。”
武观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中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
很快他便听明白了众人热议的主题。
战功榜。
榜上的变化,是这些修士们最关心的事。
“你们看到了了吗?战功榜上一下子少了十几个人。”
“看到了,难不成都死了?”
“也不全是,有些晋升大乘的,名字也会从渡劫战功榜上消失。”
“对,我刚打听到的消息,说是轩辕荣突破了。”
“还有玉枢仙域的萧庭、长生仙域那个宣和也突破了。”
众人讨论着榜单变化,对战功榜前段的风云天骄表示羡慕。
有喜自然也有忧。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仙域也是如此。
虽然才过去一日,但消息灵通之辈也得知了些陨落在地仙陵中的修士信息。
墨家的墨承作为战功榜的天骄,自然不可避免的被提起。
“墨承陨落了?!”
“不能吧,墨承可是战功榜第十一,怎么会死在地仙陵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这一桌传到那一桌,不时有人发出惊讶的吸气声或惋惜的叹息。
坐在大堂角落的一个灰袍修士忽然插了一句话:
“战功榜第十一算个屁,那些渡劫巅峰进去的,不也死了好几个?”
“要我说那墨承死了也不奇怪,那战功榜上也未必全是英雄之辈。”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修士纷纷侧目过来。
武观棋默默喝酒,面色如常。
秦青在他对面低着头也不说话,云帆端着酒杯望向窗外,赤焰则一副专心对付那盘花生米的模样。
四人之间的沉默在大堂中并不显眼,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那灰袍修士得到了满足,更加得意了起来,高声说道:
“要我说啊,那些死在地仙陵里的所谓天骄多半是实力不济。什么战功榜前百,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真遇到硬仗一样是送菜的命。
他话音未落,同桌有人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少说两句……”
同桌之人心思细腻,知道自己朋友这句话的打击面太大了。
这是直接鄙视了整个战功榜!
万一这酒楼就有战功榜上的修士在呢?
但灰袍修士显然喝了不少酒,声音反而更大:
“我这话有错吗?进地仙陵前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出来死了那么多,不就是实力不行?要我说,这种人也配叫天骄?”
他这番话在大堂中引起一阵骚动,不少修士露出不悦之色,但大多数人只是皱了皱眉便转回头去,不愿意在这种场合惹事。
就在此时,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门帘忽然无风自动,一道磅礴的威压从帘后猛然压了下来!
大堂中所有人同时心头一沉。
地仙威压!
谁也没想到这酒楼里竟还坐着位地仙级强者!
那股威压来的极快,如同一座大山从二楼轰然砸落在灰袍修士身上。
那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同身下的座椅一起被轰飞出去,撞破酒楼大门,口中鲜血狂喷。
满堂忽然安静下来,目光看向二楼。
二楼雅间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道缝隙。
一道沙哑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中:
“区区蝼蚁之辈,也敢满口妄议?”
大堂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谁知道那灰袍修士的话哪里得罪了地仙呢?
弱肉强食,埋怨不得。
醉仙楼的掌柜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面容圆润和气,但此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朝着楼上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开口:
“前辈,醉仙楼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这位客人言语不当,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但若是在损坏了财物,晚辈这边也不太好向东家交代。”
二楼的地仙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个麻袋从雅间飞出,直接落在那名灰袍修士身旁。
袋口松开,哗啦啦滚出一堆仙晶。
“一万仙晶,治伤的。”
地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淡漠:
“方才老朽失态了,向掌柜的赔个礼。”
说话间,一个玉盒留在掌柜的手中。
掌柜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又看了一眼那已经勉强爬起的修士,微微点头,算是接过了这个台阶。
灰袍修士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最终还是弯腰捡起,随后一瘸一拐的转身走了。
大堂中重新响起低声的议论,但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雅间门帘重新落下。
大堂中的修士们虽然依旧在交谈,但音量明显压低了几分,显然对二楼雅间中的存在多了些忌惮。
醉仙楼的二楼并非只有一个雅间。
另外一个雅间中,圆桌旁坐着七八道身影。
今日是萧庭组织作东,与地仙陵中的一些天骄们饮酒作乐。
萧庭、秦玄和轩辕荣等几名晋升大乘期的天骄们齐聚一堂。
他坐在主位,姿态闲适,而随他来的还有来作陪的萧羽,神色平淡中隐约带着几分不耐。
秦玄靠门而坐,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堂的大部分区域。
方才那场骚动发生时,几人都曾向外投去目光。
灰袍修士被轰飞之后,秦玄恰好收回了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楼大堂靠窗的那张桌子,目光忽然顿住了。
秦青?
还有赤焰、云帆。
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修士……
不对,是武观棋!
秦玄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武观棋虽然变了容貌,但秦玄一下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去地仙陵之前他有所了解、知道秦青邀请了赤焰、云帆、武观棋四人组队。
眼下可不正好是四个人吗……
秦青这位族弟,实力并不算出众,能在地仙陵中全须全尾地待满一年,运气着实不差。
秦玄收回目光,没有多做表情,但一旁有些无聊的萧羽却捕捉到了他方才短暂的一瞥。
“秦玄兄在看什么?”
萧羽心生好奇,顺着秦玄的视线方向看去,一边开口问询着,一边目光落在了一楼大堂靠窗那张桌上。
他没有认出武观棋,但却看到了秦青。
萧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是秦青那个滑头小子!
当初明明收了自己定金去域外战场刺杀武观棋,结果最后临阵反水,双倍赔了自己定金……
“是族中的一个弟子。”
秦玄轻笑一声,随口回答萧羽:
“说来也是运气好的很,跟云帆、赤焰一同组了队,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感叹了一句:
“还有那个被悬赏的武观棋,竟然也没死。”
“这小王八蛋也在?”
萧羽下意识的开口,语气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秦玄听到这句话,眉头猛地一皱。
小王八蛋?
他下意识地以为萧羽是在骂秦青。
虽然他与秦青在族中关系不睦,但毕竟同是秦家子弟。
当着他的面骂人,即便对方是萧家嫡系,秦玄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不悦:
“萧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含糊,被秦玄误会了。
他连忙摆手解释:
“秦兄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你们秦家的人。是那个武观棋。”
秦玄看他不似作伪,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心里对武观棋本就不顺眼,当初擂台上那一败让他面子大损,如今萧羽提起此人,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
“原来萧兄骂的是他…..”
秦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坐在一旁不太说话的轩辕荣目光在萧羽和秦玄之间转了一圈,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眼楼下,忽然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二位道友也认识这个武观棋?”
秦玄面色微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擂台上被武观棋击败,在众多修士面前当众受辱。
萧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悦压下,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轩辕荣问话时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探究,那语气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羽忽然灵光乍现,他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脑子难得的通透!
难道这轩辕荣跟武观棋也有过节?
想到这里,萧羽反问了一句:
“莫非轩辕道友跟此人熟识?”
此话一出,雅间之中萧庭、萧羽、秦玄、轩辕荣四人眼神交错,心中恍然!
没跑了……
看来大家都是一路人啊……
萧羽不由得口中感慨:
“这小子怎么跟谁都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