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观棋有些麻了。
飞了三千多里,潜到两千丈深的海底。
兴师动众要找的“器灵”。
就是这只三品的小海兽?
塔灵少年和九爷也麻了。
“这是什么东西?”
塔灵少年凑近了看,那小海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蜷得更紧。
九爷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它身上怎么会有器灵的气息?而且那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器灵之间的沟通方式没错。”
“模拟。”
塔灵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它在模拟器灵的波动。而且模仿的极像,连我和老九都被骗了。”
武观棋心中一动。
一只三品的小海兽,竟能模拟器灵之间的沟通波动?
这天赋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有意思。”
武观棋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伸手探入岩缝,法力微吐,将那小海星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
小海星在他掌心缩成一团,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光,光芒忽明忽暗。
九爷和塔灵也琢磨不透,武观棋决定施展驯兽诀先收服,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就在法诀即将落下的瞬间,小海星自爆。
武观棋脸色一变,掌心法力急吐,想要压制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闷响。
海兽的身体在武观棋掌心炸开。
自爆的威力对于合体修士而言微乎其微,连武观棋的护体灵光都没能撼动,只是炸得他掌心微微一麻。
但是海星自爆的瞬间,它体内一股奇异的波动向着远处急速逃窜。
三人同时脸色一变。
这波动不对劲!
武观棋想要阻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然而刚冲出不过百丈,便遇见了空间封锁!
武观棋心中一沉。
他尝试撕裂空间,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壁垒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海底光线消失殆尽,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失去光线,对于武观棋这样的合体修士而言并不算什么,让他感到心慌的是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窒息感。
这不是寻常的困阵,武观棋尝试调动体内元力,却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变的迟滞。
直到他调动仙元之力,这才恢复了自身行动。
再次四下打量,来时的路已经变了。
周身只剩一片虚无的黑暗,他尝试着将神识往外散开,也如泥牛入海。
塔灵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九爷也从妖灵棺中飘了出来,如临大敌。
武观棋心中一沉。
能让这两位同时露出如此神色的,绝非等闲。
武观棋定了定神,朝着黑暗深处拱手一礼:
“晚辈误入此地,若有惊扰,还望前辈恕罪。”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黑暗深处,那股气息依旧蛰伏,如同沉睡的巨兽。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武观棋以为对方会这样一直沉默时,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又一只小海星出现,游到武观棋面前,悬停下来似乎在打量他。
武观棋:
“……”
九爷从棺中探出脑袋,盯着那只海星看了半天,嘴角抽搐:
“怎么还是这玩意儿?它能封锁空间?”
海星似乎听懂了九爷的话,像是被吓到了,慌慌张张转过身,一扭一扭的朝黑暗深处游去,像是去告状。
过了一会,笼罩四周的黑暗开始流动,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孩。
身量不高,瘦瘦小小。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袍子,袖子长出一截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蓝发和那一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武观棋。
他的肩膀上趴着那只小海星。
小孩见到三人眼神一亮,紧接着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威胁: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杀小星!”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对方露出震惊的表情。
小孩的故作深沉被武观棋三人一眼看穿,他们能看出来这个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凶狠,但是眼中并没有杀意。
这也让三人心中一松。
武观棋沉默不语,心中快速盘算。
九爷和塔灵也静静看着小孩,不发一言。
那小孩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还不快给本座报上名来!”
小海星趴在他肩膀上,腕足挥得虎虎生风。
九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小孩的脸瞬间涨红:
“放肆!本座活了……活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出来,干脆一挥手:
“活了很久很久!比你爷爷的爷爷还久!”
塔灵在一旁低声开口:
“九爷,这小娃娃确实是器灵…..”
此言一出,九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武观棋心头也是一震。
小孩见他们露出震惊的表情,得意的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怕了吧?本座今日心情好,不与你等计较。速速离去,莫要打扰本座清修。”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如果袍子没有太长的话,背影看起来确实颇为潇洒。
忽然小孩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
那只小海星趴在他肩膀上,腕足紧紧扒着他的衣领,似乎怕他摔倒。
九爷看着那一人一星的背影,口中低声嘟囔:
“这小傻子…..”
不远处,小孩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来,一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说谁傻?!”
九爷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小娃娃,你在这多久了?”
小星一愣,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回答,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认真的想了想,又想了想。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很久了。本座……记不清了。”
九爷又问:
“那之前的事呢?你还记得多少?”
小星嘴唇微动,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空洞。
“本座只记得……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茫然:
“他说我叫小星。可是他的脸……本座记不清了。”
小星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本座一个人待着挺好!有小星陪着,不无聊!”
小海星在他肩膀上使劲点头,腕足挥的虎虎生风,表示强烈赞同。
九爷没有笑。
他看了塔灵一眼,塔灵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两人对视,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曾经他们也是这般。
一个困在古殿中不知岁月,一个沉睡在通天塔内不见天日。
那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孤独,他们比谁都清楚。
九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那你怎么会发出求救信号?”
小星的脸腾的红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飘忽:
“那不是求救!”
“那是……那是本座在钓鱼!对,钓鱼!看能不能钓到不长眼的,抢来当仆人!”
他说完还得意地哼了一声,自以为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九爷和塔灵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九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和蔼的语气说:
“小星啊,见面也是缘分。能不能让我们去你家坐坐?”
小星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故作矜持: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
他偷偷瞄了武观棋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那本座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不过说好了,只是坐坐!不许乱碰本座的东西!”
说话间,它也不管九爷答没答应,小手一挥,笼罩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无形,周围的海水重新流动起来,远处有海兽游过的声音。
“跟本座来。”
小星转过身去,小大人似的负手前行。
奈何袍子太长。
他走了两步又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面不改色的继续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武观棋跟在后面,嘴角微微抽搐。
九爷飘在他身侧,低声传音:
“这小傻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