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麟和上官初雪同时一僵，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姜洛神眉头微蹙，双手抱胸，静静立在一旁，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
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尴尬，也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茫然与审视。
毕竟她记忆残缺，许多事都不敢轻易妄下结论。
上官初雪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叶玄麟身上弹开。
她脸上本就未退的红潮，此刻又添上几分惊愕与窘迫。
就算是她这般古灵精怪的性子，被师祖撞见自己方才那副模样，也实在有些难为情。
“师祖……”
“嗯。”姜洛神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好奇开口，
“你们两个，关系很不一般？”
这话一出，叶玄麟当场就窘了。
这让他怎么回答？
若说只是普通师姐弟，他敢肯定，下一秒姜洛神就能直接拔剑砍了他。
倒是上官初雪反应极快，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手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搂紧了叶玄麟的胳膊，顺势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而后才抬着微红的脸蛋，看向姜洛神，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又有几分理直气壮。
“嗯……师祖，您不会有意见吧？”
她问得直接，眼神亮晶晶的，藏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吃准了叶玄麟不敢挣脱的小得意。
姜洛神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紧挨的手臂上来回扫了一圈。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有啊。”她回答得干脆，声音依旧平淡，却莫名透出一股事不关己的懒散与无奈，
“但我说了也没用吧？我又何必当这个恶人。”
她显然不打算深究，目光转向上官初雪，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
“虽说你如今是玄女教圣女，本不该如此放肆。
但管教你，本就是你师尊的事，何况如今中域乱成这副样子，我也实在没什么颜面再管你。”
姜洛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显然已经大致知晓了如今的局面。
“师祖，这不是你的错。”僵在一旁的叶玄麟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我……我们现在还是有把握的，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哼。”
姜洛神轻轻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淡，没有半分嘲讽，反倒更像是带着些许疲惫的无奈认同。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叶玄麟脸上。
原本沉寂审视的眸子里，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就那样静静看了他片刻，直看得叶玄麟又有些不自在，才慢慢开口。
“我先前猜得倒是没错，小家伙，兴许咱们很合得来？”
叶玄麟苦笑一声，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那还用说？师祖，您看看这个。”
说着，他将之前那封姜洛神亲笔写的信又递了回去。
姜洛神接过信纸，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可字里行间的语气，却让她心头一阵陌生的骇然。
姜洛神强忍着心头的羞恼，继续往下看。
信纸上那些跳脱鲜活、满是情绪的词句，让她一阵荒谬。
这……真的是她会写出来的东西？
笔迹是她的，灵力印记是她的，布局谋划的思路也确凿无疑是她的。
可这口吻——亲昵得近乎娇缠，活泼得甚至有些“不正经”。
这是她会对一个后辈小子说出来的话？
姜洛神透过这张信纸，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用着她的笔，却如此自然热烈地诉说着关切、信任，甚至……撒娇。
那个“她”，似乎无比笃定，眼前这个青年完全值得托付一切，也接得住她所有的嘱托与玩笑。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纸上，眉心微蹙。
一丝极其细微、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热度，悄然爬上她素来冰凉清冷的脸颊。
是羞赧？是难以置信的尴尬？还是无措？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面对这样一个“自己”。
这比遭遇任何强敌、面对任何绝境，都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终于缓缓抬眼，看向叶玄麟。
少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了然的温和。
他早就知道，她看到信会是这般反应。
这份了然，让姜洛神心头的异样感越发浓重。
她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那清冷微哑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缓慢问道：
“这些……我后来，便是这样与你说话的？”
“嗯！”不等叶玄麟开口，上官初雪已经好奇地凑了上来，
“诶？信里写的是什么啊？当初这封信还是我送的呢！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不许看！”
姜洛神飞快抬手，轻轻敲了敲上官初雪的脑袋，随后迅速将信件收好，递回叶玄麟手中。
“你……好好保管吧。”
她刚才甚至生出过撕掉这封“黑历史”的念头。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死前留给这少年的东西，终究还是多少有点心软了。
“师祖，您这副躯体能维持多久啊……”
叶玄麟有些不舍。
这或许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师祖的模样了。
“嗯……”姜洛神歪了歪头。
“如果一直待着的话，几天吧?要是回收的话，我应该还能出来保护你一次。”
姜洛神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想让我保护你还是想和我叙叙旧呢?
可叶玄麟却只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随后道。
“那，师祖你还想见见师尊师伯她们吗?”
姜洛神一愣。
她没想到叶玄麟会这样说。
这是在……替她着想吧?
姜洛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喉咙微微发紧，那股本不该有的热度又从脸颊悄悄蔓延到耳根。
这小子……
“师祖？”上官初雪歪头看她，眼里带着好奇。
毕竟，她还没见过师祖这副样子呢?
难不成一片神识残留，性格也会变一点?
姜洛神没抬头，声音比平时更低，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就按你说的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故作平淡，却藏不住那一点点飘忽的尾音。
“谁让我不放心她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