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让我瞧瞧你所修的煞气，还有那张诡异的阴阳图？”
路无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语气随意，可眸底却隐隐掠过一丝好奇。
卫渊愣了一下神后，暗黄与猩红两色交织的煞气瞬间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一面缓缓旋转的阴阳图也在其身前浮现。
路无涯轻描淡写地伸手一探，便将那人头大小的阴阳图擒在掌心之中。
阴阳图却在他掌中纹丝不动，连旋转都停滞。
紧接着，就见他轻轻一捏，藏在图内的两只煞灵不受控制地破图而出。
四翼穷奇和百足天龙冲出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丈余大小，一左一右朝路无涯扑杀而去！
可路无涯仅仅一个眼神望去，两头煞灵便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穷奇的四翼紧收，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近乎熄灭，百足天龙的节足僵硬地展开，狰狞口器不断发出细微的哀鸣。
此时此刻，它们俩甚至连散去身躯都无法做到。
与两者心意相通的卫渊能明显感受到它们心中的恐惧。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又无法抗拒的恐惧，就好像蝼蚁面对洪水，人力面对天灾。
方才那一瞬间，路无涯的双眸之中似有无数星辰流转不休，别说是煞灵了，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心头发颤。
卫渊咬紧牙关，体内的八枚煞轮剧烈震颤，试图调动更多煞气去帮助两只煞灵。
可那些煞气在路无涯面前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翻不起任何波澜。
路无涯低头观察了数息的功夫，这才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欣赏道。
“龙虎者，阴阳之异名也。阴阳运化，神妙莫测，故象之以龙虎。”
他松开手，两头煞灵如蒙大赦，“嗖”的一声缩回阴阳图中，再也不敢探头。
阴阳图也缓缓缩小，重新没入卫渊体内。
“龙虎相济，阴阳相融，你这煞气品质极高，修行功法也妙，隐约还带着几分天地之理。”
“这等境界，恐怕连一些仙武两道的修士都很难达到。”
路无涯毫不吝啬语气中的赞赏。
“以兵家之身能做到这般地步，确实难得。”
卫渊心中一松，正要开口谦虚一番，却见路无涯的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
他微微摇头的动作，让卫渊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你这功法还是有些缺陷。”
“龙属阳，天行健；虎属阴，地势坤。两者结合，方能成就天地交泰之象。”
“可如今你这枚阴阳图，看起来还算凑合，可内里却有些龙虎失衡，阴盛阳衰。”
“虎位的那只凶兽还算将就，可在龙位的却只是只虫。”
“此刻你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可随着你的修为继续提升，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龙位虚而不实，虎位强而难制，最终定会阴阳失衡，你也必受所累，不是一身修为尽数被毁，便是有性命之忧。”
此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卫渊心头，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垂首抱拳，恭敬开口问道。
“敢问…敢问节度使大人可有解决办法？”
路无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院内的竹林旁负手而立。
良久后，他这才开口道。
“自然是有的。”
“节度府西处三十里外，有一处坠龙潭。”
“潭中有一条走蛟，百年前因化龙失败，被天雷劈至濒死。”
“本应身死道消的它，硬生生舍去了大半蛟身蛟血，用无数天材地宝勉强保住性命。”
“舍去的残缺蛟身蛟血和它心中的无穷怨念，被残留天雷勾动，于潭底凝聚成了一种凶煞之气，名为‘青蛟摆尾煞’，染之就如千钧重担压身。”
“此煞虽非真龙，却带着几分龙气，你若能将其成功取得，融入所修的煞气之中，便能消除功法中的缺陷。”
路无涯语气一顿，目光落在卫渊身上，带着几分笑意。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卫渊沉吟几息，并未直接回答，斟酌着开口问道。
“敢问大人，那条走蛟如今是何等修为？”
路无涯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赞许，点了点头。
“未被冲昏头脑，心性还算不错。”
说话间，他重新坐在座位上。
“放心，那条半死走蛟，如今的实力也就在黑级中期和后期之间。”
“你连黑级中期的大妖都能杀得，还愁对付不了它？如何？要不要试试？”
“你若不敢去，我自会派人为你取来，并以此作为你此番平定妖祸的赏赐。”
“不过，若是你自己取来的话，那这煞气便是我送给你的小小见面礼，至于其他赏赐嘛…可以另算。”
“不知你打算选哪个？”
听着路无涯语气中的蛊惑，卫渊眉头微蹙，沉默站在原地，似在思考什么。
路无涯也不催促，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手中把玩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盏。
竹影在两人之间摇曳不停。
数十息的功夫后，卫渊倏地站起身来，神色郑重，抱拳沉声道。
“禀节度使大人，卫某想自己尝试一番。”
“好！果然是个有种的。”
路无涯笑着起身。
“半个时辰之内，坠龙潭的情报和收取煞气的宝物都会有人给你送去。”
“望你此行顺利。”
“多谢大人！”
垂首的卫渊轰然应诺，可刚一抬头，就见石桌对面之人已经消失不见。
竹影依旧，空椅依旧，仿佛方才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砰！”
主房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关门声。
卫渊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还有余温的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
路无涯坐在屋内主位之上阖眸养神，许久后，他突然睁开眼，轻叹口气。
下一瞬，一道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从轮廓隐约判断出是一个高大的人形。
整个人好似一截枯木，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若非他就站在那里，任何人都不会以为这是一个活人。
路无涯端详着那道身影，旋即，曲指弹出，一抹灵光毫不费力地没入那黑袍人体内，就好似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点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