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横,真是不知死活。”
陆衍川的注意力却不在那男孩身上,他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望向陈默。
陈默的面色明显不对,尤其是刚刚听完那男孩说的话,看清那男孩抬头时露出的容貌后,整个人就像一片枝头枯叶,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眼底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衍川再次将视线移向那男孩,越看越不对,眉头紧皱。
一旁的凌东倒是没发现这些,只是不满那男孩嚣张狂妄的话,正想教训教训他,却被陆衍川制止。
“注意纪律。”
但也不光是维护纪律。
陆衍川能感觉到,陈默和那男孩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如果凌东真的动手教训对方,陈默只怕会第一时间出面阻拦。
陆衍川思量片刻,正要向陈默确认那男孩的身份,还没来得及走到他身边,变故突起。
原本被控制住、绑住双手双脚的几名武装人员里,有一个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不知用什么手段割开了手上的绳子,迅速翻身,猛然摸出放在麻袋后面的手枪,“咚咚咚”连开几枪。
海军陆战队以及特种队的队员们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迅速躲避。
除了一人。
陈默还困在思绪里,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那手中持枪的男人已然将目标瞄准了他,枪口直挪了过来。
原本蹲在前面的男孩视线也随之移向陈默。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男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哥哥?”
哥哥?!
陆衍川心头一跳。
这竟然是陈默的弟弟?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眼见着枪口已然指向陈默,陆衍川迅速做出反应,立刻抬手指挥调动手下队员,准备给陈默掩护。
可那持枪男人动作实在太快,不过眨眼的瞬间,已然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千钧一发之际,男孩猛地扑出来。
只是还不等他将陈默扑倒,枪声已响。
“砰”的一声,鲜血四溅。
陈默的声音撕心裂肺。
“小朗!”
陈朗口鼻瞬间喷出鲜血,嘴唇抽搐着,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出现一个前后贯穿的血洞。
这一枪,正中心脏。
几乎同时,原本被捆住的另外几名武装分子也不知从哪摸出了刀 ,迅速割断了身上的绳子,各自从地板下撬出藏起的备用手枪开始反击。
周围陷入混战。
偏偏身后那持枪的男人还不肯罢休,像是不满陈朗突然扑出来坏他目标一样,男人咬牙切齿地再次将目标对准陈朗,连连扣动扳机。
陈朗本能一般,拼尽全身力气将陈默推倒出去,自己则挡住男人的枪口,咬牙挺立着。
连续几声枪响,船舱里血雾弥漫。
周围其他恐怖分子被清剿干净,那持枪的武装分子被陆衍川手下人迅速击毙,可为时已晚。
陈朗跪倒在地,挺着最后一口气,朝陈默伸出手,泪水已然流了满面。
“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想攒够钱回来找你,但现在……”
话未说完,陈朗便已断了气。
陈默浑身颤抖着,极致的痛苦下,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甚至该怎样呼吸也忘了,眼前只剩下这几乎将他压垮的巨大痛苦。
他绝望僵硬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整张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
周围队友吓坏了,赶紧冲上前引导他呼吸。
陈默悲痛欲绝,偏偏方才因为幸运,没来得及割开绳索参与方才的场斗争因而幸免于难的那两名武装分子却在角落里偷偷发笑。
一边笑一边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嘲讽着。
“你看他那个样子,不就是死了个没用的小喽啰吗,居然还哭了。”
“我早就看这个华国小子不顺眼了,每次都那么不听话,让他传话也不老老实实的传,死了活该。”
陈默抓捕的谍渔也不少,听得懂他们话中的关键字眼。
对于刚刚失去弟弟的陈默来说,这无疑是项巨大的刺激。
那是他寻了那么多年,日思夜想,希望寻到的亲弟弟,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原本在此之前,陈默已经查到了弟弟出现的线索,都已经计划好向上级打报告,去寻找弟弟的下落了。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再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
相见即死别,即便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根本无法接受。
那可是他从小亲手看着,带着长大的弟弟呀……
弟弟的死已经让他难以接受了,这两人竟然还出言嘲讽,简直与挑衅无疑。
这些话深深的刺痛了陈默的神经,他强忍着怒火,恶狠狠地瞪向那两人。
偏偏那两人还不觉收敛,仿佛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全须全尾的回到自己国家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耍横一般往旁边一靠,用蹩脚的国语,边说边冲陈默挑眉。
“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做什么,你还想杀了我们?”
说完嗤笑两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军队是有规定的,我们现在已经被你们俘虏了,你们是不能随意处置我们的,不然你们自己也得去蹲监狱,吃枪子儿!”
“告诉你吧,刚刚死掉的那个小兔崽子其实根本就不是跟我们一伙的,他只不过是我们随手抓过来充当翻译的。”
“那死小子说什么想攒够钱回国来找家人,所以什么活都接,他都还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只是听说我们钱给的多,就跟着来了。”
“这种贪财的小鬼,死了活该。”
说着,故作惊讶:“我看你那么激动,该不会你就是他哥哥吧?”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哥哥是军人,弟弟跟我们混,兄弟俩反目成仇,这可比小说精彩多了。”
“你是很在乎你这个弟弟吗?你要真在乎的话,不然就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直接死了下去陪他好了哈哈哈哈哈。”
“兄弟两个都一样,怂包!就算是成了军人,也没什么大本事,不是照样想开枪又不敢开枪,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你弟弟比你还窝囊呢,只要我们给他点小费,让他帮我们洗脚他都愿意,昨天我们把脚踩在他头上,他都不敢反抗哈哈哈哈哈!”
两人不知死活地反复说着这些话,陈默一忍再忍,脑子里那根弦不断绷紧。
终于,在那两人冲着弟弟的尸体吐口水时,陈默忍无可忍,冲动之下,一把抄起枪,对准两人的脑袋。
可到最后开枪的时刻,他还是生生停住了扣动扳机的手。
谁知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海面上突然起了风浪,一阵颠簸,他手里的枪也不知怎的,陡然走了火。
“砰砰”两枪,一时间,世界都安静了。
陈默拔枪的速度太快太突然,陆衍川几人完全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武装分子虽然是敌国情谍,但方才因为没卷入枪战,一直处于被绳子束缚着的状态,属于已经丧失了反抗能力的俘虏。
按照规定,这些俘虏本应带回由法律审判,私自处决是严重违反规定的。
更何况……就在不到半分钟前,陆衍川还刚刚接到通知,上级命令他们一定要留下活口。
这艘谍渔与另一桩不小的跨国案件有关,军方对此早有行动部署,如果船上的人全都死了,只会打草惊蛇。
陆衍川甚至没来得及传达,悲剧就已经发生了。
结果可想而知,陈默因个人原因,私自处置俘虏,违反规定,导致关联行动彻底失败,情报泄露,属于重大失误,被依法惩处。
即便如今该接受的惩罚已经接受完了,陈默却也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海军陆战队顶级爆破手全然不同了。
接受惩罚的这些年里,他颓废至极,终日被困在弟弟去世前的痛苦里。
加上自己曾经最爱的事业也因此停摆,陈默的人生像是彻底被定格在了弟弟去世的那一年,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