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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侧滑舱门,在失去内部气压平衡和锁止的瞬间,被外面狂暴的气流猛地向外吸开,沿着滑轨迅速向后滑动,露出了外面那片灰暗、翻滚、深不见底的天空和下方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铁灰色的北冰洋海面!

瞬间,比之前凶猛十倍不止的、如同固态冰刀般的极地寒风和暴雪,如同开闸的洪荒猛兽,疯狂地灌入机舱!

温度骤降,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都被吹得四处飞散,机舱内瞬间一片狼藉!巨大的风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白酒站在洞开的舱门口,狂风将他破烂的作战服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黑发疯狂向后飞舞。

他甚至没有向外看一眼,没有评估高度,没有观察海况。

他只是微微屈膝,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舱门外那片翻滚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灰色虚空。

然后——

他一个纵身,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冰冷海洋的畏惧,甚至没有对未知结局的迟疑,就像回家一般自然,朝着那片虚空,一跃而出!

身体脱离机舱的瞬间,失重感传来。

但他没有惊慌。

在空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寒风如同亿万把冰刀,疯狂切割着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他快速、有序地摆动着手臂,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和下落轨迹,努力对抗着狂乱的气流,试图保持头部朝上、身体笔直的姿态。

双腿并拢,脚尖绷直,如同最专业的跳水运动员,在数百米的高空,向着下方那片深灰色的、波涛汹涌的死亡之海,义无反顾地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盖过了一切。

世界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拉近——灰暗的天空,翻滚的云层,远处那个狰狞的钢铁巨兽“库兹涅佐夫”号,以及下方越来越清晰、泛着白色泡沫的、冰冷的墨蓝色海面。

就在身体即将以极高速度撞击海面的前一刻,白酒双臂猛地交叉,紧紧抱于胸前,下巴收紧,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将身体缩成一个尽可能紧凑的流线型。

“噗通——!”

一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异常沉闷的入水声。

白色的浪花飞溅起数米高,随即被涌来的波涛吞没。

白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那片冰冷、深邃、无边无际的北冰洋之中。

海面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瞬间的冰冷,超出了人类语言能够描述的极限。

那不是“冷”,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瞬间刺入,穿透皮肤、肌肉、血管、骨骼,直抵灵魂最深处,将所有的热量、意识、甚至生命本身,都瞬间冻结、剥离。

白酒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早已有所准备的心理建设,强行压下了身体本能的、想要尖叫、抽搐、立刻浮上水面的冲动。

他感觉到海水巨大的冲击力拍打着全身,耳朵里灌满了海水冰冷粘稠的触感和轰鸣的水声。

他努力睁大眼睛 ,在模糊的、泛着诡异深蓝绿色的视野中, 分辨着方向,同时手脚并用,凭借着残存的体能和求生本能, 开始奋力,朝着他认为应该是“上方”的、光线稍亮的方向, 挣扎着游去。

每一寸肌肉都像被冻僵的木头,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肺部因为之前的闭气和冰冷海水的刺激而火烧火燎,氧气正在飞速消耗。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却像一个世纪。

“哗啦——”

终于,他的头,冲破海面,重新接触到了冰冷但至少可以呼吸的空气。

瞬间,更加狂暴、冰冷、带着咸腥和雪沫的北极寒风,如同无数把沾了盐的冰刀,狠狠地劈砍在他刚刚露出水面的、湿透的头部和脸庞上!

比水下更加难以忍受的酷寒,瞬间席卷而来!

他猛地、贪婪地、剧烈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冰锥刺入气管和肺部,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水汽瞬间在面前凝结成白雾。

白酒抬起头,朝着上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无比辽阔、压抑、铅灰色、仿佛触手可及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令人窒息。

狂风卷起的雪沫和浪花的水雾,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灰白色的、急速移动的帷幕,能见度极低。

然后,他看到了那架鱼鹰直升机。

它已经不再悬停。

它正在艰难地、歪歪斜斜地,朝着远离“库兹涅佐夫”号的方向,以极低的高度,挣扎着飞行,速度很慢,机身不住地颤抖、摇晃,显然燃油已经所剩无几,飞行姿态极不稳定。

那两架苏-33战斗机依然在不远处盘旋,监视着它,但似乎没有继续逼近或攻击的意图——

直升机在他的视线中,如同一个逐渐远去的、灰色的、绝望的剪影,很快就没入了翻卷的雪雾和海天交界处的灰暗之中,消失不见。

他被抛弃在了这里。

不,是他自己选择了这里。

白酒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一望无际。

真正的一望无际。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翻滚的、深铁灰色的、高达数米的海浪,如同无数座移动的、冰冷的山峰,永不停歇地起伏、涌动、相互撞击,发出低沉而恐怖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

白色的浪花在浪尖破碎、飞溅,又被狂风撕成更细的水雾。

海水是那种深沉到近乎黑色的墨蓝,深不见底,仿佛下面隐藏着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

天空是同样无垠的、沉重的铅灰色,与海面在远处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风雪在其中肆意狂舞。

而他,白酒,就漂浮在这片浩瀚、狂暴、永恒的、绝对冷漠的北冰洋中心。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陆地,没有船只,甚至连一片浮冰都看不到。

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只迷失在洪荒巨浪中的蝼蚁,一片随时会被下一个浪头拍碎、吞没、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落叶。